铜锣湾,半山别墅。
汪亚樵一脚踹开红木大门的时候,里面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茶壶里的水凉透了,稍微值钱点的细软被扫荡一空,只有在茶几上留下一串佛珠。
汪亚樵几斧头把刘荣居的太师椅砸了个稀巴烂。
“他妈了个巴子的!”
汪亚樵骂了一句,往地上啐了口浓痰。
老东西属耗子,风吹草一动,立马开溜。
前脚陆寅跟南造雅子在半岛酒店碰完头,后脚老狐狸连夜就坐船去了澳门,连那几房姨太都没带。
接下来的两天,九龙城寨没消停过。
没了龙头的联公乐就是一盘散沙。
向乾带着潮州帮,赵天保领着福义兴的人,再加上江天。
把联公乐的产业,从新界元朗到西环湾仔扫了个干净。
只要是挂联字头招牌的铺子,要么改旗易帜,要么关门大吉。
地盘瓜分得很干脆,三家社团一人一份。
但陆寅什么都没要,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都在一条船上绑着,钱给谁赚都是赚。
只要到该花的时候别藏着掖着就行。
趁着全港岛社团忙着抢地盘的乱乎劲儿,林宝山和鲍立槐大摇大摆地登上了回内地的轮船。
原本那些盯梢的特高科,被陆寅最后几句话给劝退了,没人注意两个穿着长衫的乡巴佬。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致公堂双花红棍的雷霆手段。
这几天最忙的是陶定春。
这家伙暗中跟着南造雅子,化妆爬墙贿赂盯梢,反正该用的手段都用上了。
硬是把特高科在香港布下的几个据点,给摸得一清二楚,最后画成图纸摆在了陆寅桌上。
“五个据点,三个行动组,七八十个人的样子。你看着办吧,我歇着去了......”
陶定春丢下一句话,走了。
陆寅笑了笑,再次拨通了南造雅子的电话。
“南造小姐,我是陆寅。”
电话那头声音有些惊喜,“陆老板......想通了?”
“嗯。来红磡吧,带你看看我的诚意。”
挂了电话,陆寅点了根烟,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海风里带着股机油味,那是他喜欢的味道。
一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厂区门口。
南造雅子没带太多人,还是那两个心腹。
她换了身干练的男士西装,脸上的伤势好了许多,看着多了几分英气。
陆寅站在厂房门口,穿了一件工装围裙,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手上还沾着点黑乎乎的机油。
“陆老板选的好地方。”
南造雅子下车,捂了捂鼻子。
空气里全是煤渣味和铁锈味,这里原本是个快倒闭的修船厂,现在挂着“三友纺织”的牌子。
“做大事,总得有个窝。”
陆寅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进车间,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几十台机器,皮带轮飞速旋转,火星子乱溅。
工人们光着膀子,满身油汗,眼神却透着股凶悍劲儿,不像做工的,倒像当兵的。
南造雅子是行家,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变了。
那哪是什么纺织机。
外头罩着铁皮壳子,里面转的是车床。
原本该吐出棉纱的地方,正掉落着卷曲的金属刨花。
一个工人正拿着卡尺,量着一根刚刚车出来的铁管。
那长度,那口径,分明是步枪枪管。
“毛瑟的底子,改了膛线。”
陆寅随手拿起一根半成品,扔给南造雅子,“我稍微调整了些精度,五百米内指哪打哪。”
南造雅子接过枪管,沉甸甸的压手。
她往里走了几步,看见角落里堆着的一箱箱复装子弹,还有几个正在打磨刺刀的老师傅。
“陆老板......你......”
南造雅子头皮发麻,眼里的震惊藏不住。
在英国人的眼皮子底下办军工厂?
这个男人的胆子和能力......
“想回内地,靠嘴皮子可不行。”
陆寅点了根烟,靠在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眼神狂热,“我有兵有将,现在就缺家伙。有了这些,我就能拉队伍。到时候什么上海南京,老子一个个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