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把那种未知命名为支配力,其实他很想确定它是不是就是愿力的,但在没有确认之前,从严谨角度出发,为避免弄混还是用了这么一个名字。
而且几乎可以确认,如果所有文明都是被代码化了的,那么根源可能就在这里。一旦弄清楚在冥冥之中是谁在操控,或许就能破解这个宇宙里的最大秘密——所有文明是否为虚拟,整个宇宙是否被设计。
至于其他的种种巧合,比如为什么不能达到零下二百七十三点一五的绝对零度、为什么无法超越光速,以及那个一比一百三十七点零六的终极之谜的宇宙常数,还有更多的无法理喻,仿佛都只是从现象上被人类堪破,而在本质上人类连边都没有摸着。
而有了这种叫做支配力的东西之后,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摆在明面上的四种力,似乎都是在为它打辅助。具体说来,比如行星为什么围着恒星转,如此跳脱而又几乎从不逾越?每个行星可以同时有不知多少个前行方向,但它们似乎又有规律可循?因为四种力都无法完全解释,所以就用上了猜想,那些臆想中的暗物质暗能量于是就粉墨登场了。
“你看不到它们,但是它们却是真实而客观地存在,并且占据了这个宇宙的主导。你说这是科学吧,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任何依据。”敖伊林说,“就像你们大红崖所说的神一样,当人族自己无法解释的时候,就会生造出一个神出来。迷信和科学都在探究这个宇宙的秘密,但是生造这个手段却都是必不可少的。也许,在宏观层面上,就有这么一个存在,在支配着我们的意识,把我们引到了一个又一个误区。”
袁野脑子里又一次轰了一下,他急促地说:“这是不是就等于说,我们在用观察到的客观世界来理解这个世界,而真正的世界是主观世界和客观世界的合体,我们对它的理解完全取决于我们的主观世界,而最关键的一点,这个客观世界和主观世界的合体中的那个主观世界,它和我们的主观世界不是一回事,而我们却把它当做了全部!”
敖伊林被他绕得有点晕,脑子里转了好久,这才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说:“差不多吧,谁的主观世界越接近客观世界,谁的话语权就越大。”
“所以,”袁野说,“在某种程度上,主观世界的改造和深化要大于对客观世界的现象级理解,是吗?”
“这不是一回事吗?”敖伊林说。
“是也不是。”袁野说,“如果用对了反作用力,那就不是一回事了。”
“你脑洞真大,”敖伊林埋怨道,“而且,表达的方式总是让我猝不及防。”
袁野没有理会他的埋怨,而是神秘一笑说:“我想,我们就快要触摸到那道门槛了。你继续努力,我继续空想。”
说完,转身走了。
……
三个女人都在,还有小晶晶。
杜美莎每天都带着小晶晶在森林中游逛。几个孩子离开后,敖伊娜还是每天都去学校里,仿佛她才是那个学生一样。而谦谦则因为扶摇大陆的事务一直在劳心费神,再不像之前那样天天回来。
晚餐的时候,大家都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于是袁野没话找话地说起了炁,说起了自己感悟时的那些细节,以及自己神游的时候再次见到天医的情况,杜美莎是知道内情的,谦谦和敖伊娜是第一次听说,所以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太一样。谦谦说她也把那些图形和文字全都记下了,正在一点一点地往脑子里装,但是扶摇大陆需要自己决策的事务太多了,所以除此以外基本上就没有什么进展了。敖伊娜的关注点则是关于蝼蚁,她说我们的同类所称的蝼蚁基本上都是那些小型的昆虫蚂蚁之类,而天医和他的同族们则把我们看作是蝼蚁一般的生命,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还有更加伟力的生物或生命体,把天医他们也看作是蝼蚁呢。如果是命定如此,我们为什么还要孜孜不倦地去追逐?目的是想要改变什么,还是想要看清楚什么?
这就是敖伊娜,一个标准的土着姑娘,之前只是敖秀才教过她一些常识,也算是夸父星为数不多受过教育的女性。同时,她也是一个冰雪聪明的一根筋追逐袁野的女孩,今天提出的问题让所有人刮目相看。既融合了当前的无意义论,又直指他们这么离多聚少奔波操劳所追求的最终目标,甚至也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她想要一个温暖融洽的家庭,而现在似乎蒙上了一层阴影。
她像是这个家庭中那个最受气的小媳妇,自从谦谦过来后,她就成了谦谦的跟班,相夫教子的同时,还唯谦谦马首是瞻。同时,她也是袁野和家人联络的纽带,和袁父袁母袁袖山以及敖秀才都很亲近,自从嫁给袁野后,她最害怕的是别人说她是花瓶,所以拼了命地想要学习提升。谦谦偶尔会在家中写司法解释,她叽叽喳喳在边上给她打下手;杜美莎读老子,她是陪读。在陪伴小珊瑚小远和小希读书的过程中,她似乎也从学校的课堂上淘出了不少知识。即便如此,她还是那么不自信,总觉得自己像个通房丫头,所以她很少在家庭中发表自己的意见,但是今天有些忍不住了。
“娜娜,很高兴你能提出这个问题。”谦谦抢先回答,她怕袁野的回答会带偏节奏,她说,“你知道信仰吗?”
“知道,”敖伊娜说,“比如八字初心,也可以称之为理想。”
“不仅如此,”谦谦解释道,“你也看过大红崖的一些典籍,还有一种信仰叫宗教,是夸父星没有的。一些好的信仰是教化人向善的,但也有一些极端的信仰是很邪恶的。你也知道,八字初心其实是臭男人提出来的,这让他有了天神的美誉,但是大多数夸父星人都不知道天神所指是什么。坏人本来是没什么信仰的,但是他提出了八字初心后,似乎也把自己绑在了上面,你觉得是不是?”
“嗯,这些我都知道。”敖伊娜说,“但这些目前都已基本上实现了呀。”
“不。”谦谦口气坚定起来,“其实,八字初心也像个孩子一样,它在不断成长。最开始很简单,不被饿死冻死就算是实现了,但是现在我们已经离它很远了。如果我只是担任一个大法官,其实是有很充裕的时间来照料家庭的,但我为什么要去扶摇?其实,很多时候我们不单是为自己活着,蔚兰亭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那是因为他最早在夸父星领会了信仰。还有一些人,比如杜振霆、杨柳树、梁从浩他们,也是理解了信仰的人,即使很朴素,但是他们知道追随蔚兰亭,心中也有满腔热血,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我也知道坏人很了不起的,”敖伊娜嘀咕起来,“但是他像是不管这个家一样,一天天的都在外面,连做什么我们都只是知道个大概。”
杜美莎似乎也有所意动,神色专注起来。
“那是因为,”谦谦说,“坏人有更高的信仰了!”
敖伊娜有些心虚地看了袁野一眼,像是告诉他自己刚才说话中的那股牢骚劲是错怪他了。而袁野则看向了谦谦,他们这段时间交流很少,但他没想到谦谦会用信仰来疏导敖伊娜,而他总感觉谦谦话里有话,而且像是对杜美萨说的。
吃完饭,袁野躺在沙发上假寐,不一会就变成了真睡。正在他身边玩着玩具的小晶晶抬头看了他一眼,拎起玩具就朝厨房跑去,边跑边含混不清地叫着:“妈妈,爸爸又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