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袁野蓦然想到，这是不是告诉他，要抛开这些因素的影响，才能看到时间的本质真谛？如果是这样，那时间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甚至连人活着都没有什么意义了吧。

平静如水的世界，人们总会淡忘时间，因为没有什么深刻的东西让他们铭记，往往会用“那些年”、“那段岁月”、“那些日子”一带而过，而只有当某些事件发生，人们往往会记住“那一刻”！比如小男孩，比如邱小姐。

但是时间符文似乎告诉他，越平静，越平淡，就越能理解时间。岁月静好是一种理想状态，但只有在不拥有它的时候，才会觉得应该珍惜。一切志满意得，当你感到对现在此刻很满意，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虚耗——因为没有了未来可期。

就如登山，仰头看见的高峰是你的目标，但你对攀登的过程有些惴惴，而恰好这个时候是你存在感最强烈的时候，因为攀登的整个过程中你都在想尽千方百计去朝着目标跋涉，哪怕是艰难前行，但每过一道难关都会有满满的成就感。而当你一览众山小的时候，征服欲消失，自豪感丛生，但目标也随之失去，除非远处还有一座更高的山。

时间似有若无，你在努力的过程中它显得无比重要，当你得到后却像是功成身退一般，淡出了人的所思所虑之中。

它就是一种主观存在！

它不像山川大地和江河湖海那样，肉眼可见，触手可及。

但是只要你想到的时候，它都在。因为看不见摸不着，所以当你没想起的时候，就不能确定它在或不在。

有点像量子。

你观测的时候，量子是单一态，而不观测的时候它就是叠加态。时间与之相反，你想到的时候，它无所不在，如影随形；你忘了它的时候，它似乎并不存在。

那么，它是不是存在于人的主观之中？

或者说，它是人为了构建自己的底层逻辑而搭建的基础构架？就像暗物质，暗能量一样，没有它们就无法理解和解释这个世界，所以才会把它生造出来？

于是，他试图在头脑中开始构建一个没有时间这个元素的世界。

如果没有时间，就可以不用回答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终极谜题。但是如果没有时间，万事万物的发展历程又当如何？历史用什么来排序，才能展现出那种逻辑自洽的因果关系？成长能否不分先后，人能不能先死后生？……

最终，袁野发现，时间概念已经镌刻进了人的灵魂之中，任何底层逻辑都离不开这个因素，因在前，果在后，这个先后就是时间；生在前，死在后，这种必然已无可改变。

它虽然是一种主观存在，但却是这个世界的客观必然。无法在更宏观的角度去看待世间存不存在，但在“我”的世界里，它与生俱来，不可或缺。否则，历史就是虚无，一切都没有意义。

而“我”，则是这个世界的全部意义！

他想到如何回答无意义论了。

世界，亦或宇宙，是因为有了我，它才存在。否则，它是否存在，什么形状，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宇宙的宽度，是空间。它提供了我们存在的基础条件，这个空间对包括人在内的所有生物而言，是公平的。它从未为谁限定过活动范围，而是一种按照它自己为中心以它自己为规则的方式存在，持一种开放的态度面对它范围内的一切，但它绝不会主动告诉你什么，而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如果它是一个智体，也不屑于和这些比蝼蚁还要细微的存在沟通和交流，它没有这个需要。

宇宙的长度，是时间。无论它有没有生命，过程才是它存在的明证。或许是它自己，也或许是它内部的某种规则机制，使得时间有了不同的流速。就像同样的一个视频，在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速度播放，而它的先后顺序并没有被打乱。在它的维度上，可以看到的只是节奏，有的像加速度，有的像慢动作，如此而已。但是在内部彼此的比对中，不过就如两台转速不同的机器，它们的转速给了同样的观察者两种不同的体验。

而人，则是以自己为中心来认识这个世界。就难免用主观意识作为认知的驱动，而且会越来越狂妄自大。就像一个黑社会老大，最开始他还只有三四个人七八条枪，来到一个没有秩序的地方，宣布这片区域主权，并没有遭到反对，所以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是这里的主人。后来他看到隔壁的城镇，再去，还是一帆风顺，直到他占有了一大片土地，发现没有任何反抗，就当上了诸侯。然后又当上了王，再往后还当上了皇或帝。在他看到和能够理解的范围内，他俨然成了主宰，于是自我中心更加膨大，一切都似乎在他的麾下。

在这种坐井观天效应的影响下，虽然去不了的地方叫远方，但远方也应该是他的势力范围。于是他开始出海，发现那边也有人，而且似乎比他更狠辣，他想龟缩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人家已经发现了他。这种发现比他受到重创更可怕，从自大世界来到丛林世界，征服欲远远大于利益获得感，便有了丛林法则；而恐惧被放大后，他觉得外面全都在与他为敌，而且都比他强大。最后全都汇聚成了无力感，悲观便由此诞生。

如果自己没有来到夸父星，没有那些星际交往，没有见到偷星者，也没有去过大厅，那么这个世界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这是它的本来面貌。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我的空间，不止是天下，也不一定是这个宇宙。我的时间，还需要找到更深刻有效的解锁密码，它既然是主观存在，应该可以改造。

又像是回到了原点。

他看了看四周，敖伊娜像是把全部衣物被褥都拿出来了，森林和草坪上五颜六色的。杜美莎则带着小晶晶不知去了哪里。

……

敖伊林开始在内部安排启动关于炁的相关研究，他选定了一百多个人，和他们分享了袁野和杜美莎关于炁的所有感悟。

他说，人是意识生命体，一直以来人们的认知中意识和生命不可分离，但是有一种叫“炁”的存在，它应该高于意识，并且能够留存和主导意识，甚至还具有视听功能，却没有实体存在。它可以脱离生命体而独立活动，并且可以在脱离后又和生命体合二为一。

他说，目前已经有了两例成功的案例，这是一个伟大的发现，这一百多人当前的主要任务就是通过魏公岭宫殿的中枢大厅墙上的那些符文去感受，如何找到自己的炁，并把它和生命体分离。然后在开启关于意识起源和原理、炁如何接入新的生命体，新的生命体如何获得等方面的研究。这个过程可能会存在风险，但一旦成功也会有绝对优厚的回报，所有被选定的人都可以参与，但不能泄露。可以退出，也必须保密。敖伊林第一次带着满脸杀气对他们说：“一旦信息泄露，必将一查到底。由于事关重大，泄露的人死有余辜！”

敖伊林让他们全都签署了参与这项试验的志愿书，没有一个人说要退出。杭致远、文隽远、易朝晨、尹恒、沈一仪都在其中，他们都知道成功的范例是谁。

而后，沈一仪封闭了中枢大厅，并在那里安装了脑活动监测设备，每个前往体验的人的脑活动全都会被记录下来，以便为后续推广和研究收集数据。

对郭大煜和何荩，袁野也做了和敖伊林类似的交待。他交待的内容只比敖伊林多一句话：“炁，可能也是一种主观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