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野点点头,说:“之前,我去吴钟宥家中,以及后来吴钟宥去对接移民事务反复验证过,仙父星和大红崖的时间流速是差不多的,大致上是仙父星和大红崖的一天相当于夸父星一个月,而夸父星的一个月是四十天。”
杭致远一把抢过尹恒手中的台历和纸看了又看,又在脑子里换算一会,眉头越皱越紧。“九十二天对九十三天,因为我们是昨天回来的,实际上那边也应该是九十三天。这哪是趋同,简直是同步了!”
尹恒说:“并没有完全一致,这边一天是三十个小时,而那边是二十三小时。”
袁野摇了摇头,他走到窗边,望着这夸父星特有的月相说:“不要相信钟表,哪怕是原子钟,作为计量工具,它们都只是镜子!如果镜子被场域或其他什么原因扭曲,那么时间就失真了。我们感受到的流速差,也许不是星河自转的节拍,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律动起伏。”
顿了顿后,袁野又说:“我再举一些例子吧,或许有助于我们理解。刚到夸父星的时候,我用了将近五年时间才回到大红崖,但是回去之后谦谦和大伯都说我只是离开了五天,后来你们陆陆续续到来之后,这个时间流速比变成了大红崖一天相当于夸父星一个月,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不是因为几颗星球的自转速度不同昼夜更替时长之别造成的,而是有什么别的原因。而且,这种时间线不同也是一个动态变量!比如大厅,祂似乎和每个文明的时间线都能保持一致性,以至于我们每次进入大厅再回来都不会感到时间流速会有什么突兀变化。”
也许是在仙父星这段时间的疲累还没得到很好缓解,最爱思考这些问题的杭致远,此时却有些倦怠地说:“你把我绕晕了,你想表达什么?”
尹恒说:“我想我大概知道您的想法……”
袁野打断了他,说:“我们之间别用您,听着不习惯!”
尹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也不习惯,但是您——你的运筹帷幄让我不得不这样,仙父星这一战,彻底改变了我对战争的看法——原来战争还可以有这种打开方式!”
袁野摆了摆手说:“你说你知道我的想法,说说看。”
尹恒说:“我也只是猜测。你对时间流速的这种体会,看得出来你在上面浸淫很深,思考很多。时间可能是宇宙的终极迷题,我们现在应该利用这些条件去更进一步认识它,或许能够从中窥见一些端倪。是吧?”
袁野有些赞赏地看了看尹恒,心道这黑客观察能力就是强,脑瓜子就是够用,不由心里暗暗给他点了个赞。他点点头说:“我想,如果我们研发量子时钟,然后用夸父星的标准时间去测量所有我们能去的星球,然后在数据上看能不能有所发现,至少我们能窥见一些现象上的东西。”
杭致远拍手说到:“在大红崖的时候,我觉得你的智商还不如我,至多也就是不相上下。怎么到了这里,就像是开了挂似的?”
尹恒也眼睛一亮,但他随即说:“如果量子时钟也有欺骗性呢?”
“那可以用纠缠性来发现,”袁野说,“我倒要看看,时间到底是怎样在欺骗我们!”
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尹恒听到后半句,又有些惊讶地问到:“欺骗?你说时间在欺骗我们?”
袁野有些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
天医对小远和阿萨的伙伴们做了一次检验,发现他们虽然还很稚嫩,但已完全掌握了基本技能,只要像小远那样经过几次实战历练之后,自然就会慢慢成熟起来,针对小行星撞入轨道基本上都能应对。至于他们能够掌控的量级,毕竟族种不同,基本上可以肯定半数以上永远不可能做到控制恒星,但他没有说破。以他亿万年的经历来看,这世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而且只是自己的经验判断而已,并没有掌握现象背后的原理。
他很感慨,那些在夸父星上微不足道的蝼蚁,竟然还有这么惊天的潜力。在他藏匿期间,从未朝这方面想过,只求自己能和夸父星上的那些人类相安无事。根据小远和阿萨的介绍,他才知道原来这些学员之所以具有这种能力是因为自己赋予了郑通民化形和护盾的原因,他有些意动。
新生代领袖的争夺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再有两场角逐就能见分晓了,但越往后难度越大。他已经打进了四强,还需要打败另外三个中的两个,才能获得领导权。但在他亿万年的成长历程中,从来没有见过同伴恰恰成了他最大的短板,对他们的战斗实力缺乏足够了解。但也有同伴告诉他,老一辈更看好他独自在外亿年的那些经历,以及他具备的领导能力。
小远也从和师父的同伴们交流中得知,天医的同类们自称“土”,他们真不算是生物体,因为都不是父母所生。他们像是某个生命的种子,但不会像植物那样发芽,而是类似于奇点那样爆发后不断汇聚各种土壤之后慢慢凝聚意识而构成的生命体,他们完全不需要像人类那样摄入食物,但吸收凝聚的土壤和星际尘埃却是绝对海量,成长到自重万吨级别才算是成年,体型也是千奇百怪,没有固定的形状。这个族群一般都头脑单纯,像天医那样的智商就算是凤毛麟角了。但是有一点很奇怪,他们的依附感很强,基本上是一个族群组成后,就算是群居在一起了,从此不离不弃。这可能是他们自身具备的那种特殊引力决定的,并不是完全靠增重来增加引力,似乎还带有一丝情感习惯,每个个体都认为自己和族群在一起是天经地义。
小远越了解他们,就越觉得他们像孙悟空,算得上是真正的“土生土长”,不仅是从石头上蹦出来的,还天然就会七十二变,一个“筋斗云”还远远不止十万八千里。而他们聚居的这“花果山”,是一颗硕大无朋的行星,比史蒂文森还要大不知多少倍。他们对空气和水这类的生命必需物几乎没有什么需求,但“花果山”却天然具备这些条件,植被茂密,山峦雄伟,河流山川都已具备了人类生存的条件。但是这些“土”们对此不怎么在乎,所以“花果山”被他们经常性的历练和打斗搞得满目疮痍,像癞子头一般。
花果山上,已经有了一些低等生物。小远据此判断,这里可能不是“土”的源生地,应该是他们占据了这里,打乱了这里生物成长的节奏。而他们之所以占据这里,是因为方便摄取这“甜甜圈”星系取之不尽的星际尘埃。
后来小远还打听到,这次的所谓新生代领导人选拔,是上亿年来的首次,土们本来有一个老一辈的长老团,由五个德高望重的“土”组成的,但他们的职责基本上就是约束族群的个体们不要擅自离开,然后就是化解内部矛盾。既没有什么规划,也不会有什么发展打算,整个族群基本上处于无序状态之中。没有婚姻没有家庭,无需食物无需饮水,土与土之间的所有事务基本上就是纯玩。
天医算得上是土中最独特的一个,从他诞生起就没有见到过同族,稍微成长后就开始了星际闯荡,他之所以偷星最开始也纯属无聊,随着后来见到的世面越多,也就越来越被经历赋予了更多的性格情感和一些知识常识。但这些都不是他与生俱来的,所以他自信的时候无比自大,非常狂妄,被他偷偷藏起来的“大火球”不计其数。可能是后来在大厅手下吃过什么暗亏,而且已经在心中造成了永久的阴影,害怕的时候胆小如鼠,他对大厅讳莫如深,能避则避,能躲就躲,所以在夸父星躲藏了那么多年。接触了郑通民后,他变得异常狡诈,拿捏郑通民于股掌之间;接触袁野之后,又发生了一些改变,知道了什么是热血亲情、信守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