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以死士乱殿，刺杀寡人。
更勾结界外逆党，图谋不轨。
数罪并罚，罪无可赦。”
他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森寒杀意。
“殿中燕使团，凡有修为在身者，无论主从，皆视为同谋，立斩无赦。
凡文书、史官、护卫等，知情不报，助纣为虐，一并处死。
余者仆役杂工，发配大牢，按律宣判。”
命令简洁冷酷，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陛下饶命啊！”
“我等冤枉！都是燕王逼迫！”
“外臣不知情啊！”
使团中顿时哭嚎震天。
然而，殿外早已待命多时的黑甲禁军，如虎狼般涌入。
刀光闪过，血花绽放。
顷刻间，燕国使团中的修士、官员、护卫，便身首异处，血溅玉阶。
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充斥大殿。
幸存下来的少数真正仆役杂工，吓得魂飞魄散，被如狼似虎的秦军拖拽出去。
剧辛瘫在血泊旁，看着眼前修罗场般的景象，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涕泪横流，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秦政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如同看一只蝼蚁。
“留你一命，滚回蓟都。”
“告诉姬喜——”
秦政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九天神雷，轰然炸响在麒麟殿：
“自今日起，限时三月！”
“三月之内，姬喜需自缚双手，亲赴咸阳，于咸阳宫前负荆请罪。
燕国王室嫡系，需尽数迁入咸阳为质。
燕国镇国底蕴、传国玉玺、山川图册、户民版籍，需全部献上！”
“如此，寡人或可念其尚有悔过之心，保留燕国宗庙不绝，姬氏血脉不灭，燕地庶民免受刀兵之灾。”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如电，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若逾期不至，或仍有半分迟疑抗拒——”
“三月之期一满，我大秦锐士，必出函谷，踏平蓟都！”
“届时，马踏燕山！蓟都城破之日，便是姬氏灭族之时！燕国宗庙，将片瓦无存！燕地史册，再无姬姓！”
“勿谓言之不预！”
最后一句，带着铁与血的味道，重重砸下。
剧辛听得肝胆俱裂，连磕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匍匐在地，呜咽颤抖。
“拖出去。让他滚。”
秦政挥袖。
两名禁军上前，如同拖死狗般将剧辛拖出殿外。
殿内很快被清理干净，血迹拭去，尸体搬走。
秦政重新坐回九龙金椅，面色恢复平静。
“今日，到此为止。散朝。”
……
剧辛如同丧家之犬，在仅存的几名吓破胆的仆役搀扶下，仓惶逃离咸阳，一路不敢停歇，拼死赶回蓟都。
当他将咸阳宫中发生的一切，尤其是秦政不容置疑的最后通牒，原原本本地禀报给燕王姬喜时，整个蓟都王宫，陷入了死一般的绝望。
“诸子三尊……陨落了……使团……被屠了……三个月……负荆请罪……否则……灭族毁庙……”
姬喜喃喃重复着剧辛的话，脸色灰败，眼神涣散，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殿中群臣，鸦雀无声。
主和派面色惨然，主战派亦握紧拳头，青筋暴起，却无言以对。
绝对的武力碾压下，任何计谋与勇气都显得苍白可笑。
沉寂良久，姬喜忽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笑。
“哈哈哈哈！好一个秦王政！好一个神君！好一个三月之期！这是要逼死我姬喜，亡我燕国社稷啊！”
他猛地站起身，状若疯魔，赤红的双眼扫过殿中群臣：
“负荆请罪？举族为质？献上一切？那与亡国何异？！我姬喜纵然身死，也绝不做那摇尾乞怜、愧对列祖列宗的亡国之君！”
“燕国虽弱，亦有傲骨！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传令全国！”
姬喜嘶声力竭，“即日起，燕国进入举国死战状态，开启所有国库、秘库，发放兵器甲胄、丹药符箓，动员一切可动员的力量！”
“我燕国，将与暴秦，血战到底，直至……最后一兵一卒，最后一寸国土！”
他这决定，近乎疯狂，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绝望挣扎。
然而，并非所有燕人都如他这般决绝赴死。
一部分务实派大臣，在散朝后秘密聚集。
“大王已被绝望冲昏头脑，欲行玉石俱焚之举。”
栗腹面色沉重，“秦有神君，有杨戬，有白起王简，又吞并三国，国力强盛千倍于我，举国死战？
不过是让燕地百姓，为姬氏一姓的尊严陪葬罢了。”
“你之意是？”
乐乘低声问。
“燕国可以战死，但燕地百姓，我等血脉和姬姓血脉，不能绝。”
栗腹眼中闪过决断，“我们需做两手准备。”
“其一，明面上，遵从王命，集结兵力，加固城防，摆出死战姿态，尽可能拖延时间，消耗秦军锐气，也为……另一件事创造条件。”
“其二，”
他压低声音，“秘密遴选族中聪慧年幼的子弟，护送出蓟都，潜入燕山最深处，或者……更远的地方，或是融入大秦，为我等血脉保留火种。”
乐乘震惊：“这是……要潜伏，以待将来？”
“不错。”
栗腹点头，“秦虽强，但其志在一统苍茫，乃至更远。
待其主力东出，与楚齐甚至外域纠缠之时，或许便是我等遗民暗中积蓄、等待时机之日。即便不能复国，也要让燕人的血脉与记忆，传承下去。”
“那大王那边……”
“大王……已存死志。”
栗腹叹息，“我等尽力辅佐，尽臣子本分。
但更要为燕国长远计。此事需绝对机密，除在场诸位，绝不可泄露。”
密议之后，燕国这台濒临解体的战车，开始沿着两条截然不同的轨道运行。
明面上，蓟都乃至燕国各城，战鼓擂动，旌旗招展，一种悲壮而绝望的氛围笼罩全国。
姬喜亲自巡视城防，犒赏将士，誓言与都城共存亡。
暗地里，一支支精干的小队，携带者特殊的使命和珍贵的物资，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离开蓟都，消失在茫茫燕山或混入逃亡的难民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