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燕王姬喜，却在大殿之上发出了狂笑。

“好一个神君，灭我燕国？没那么容易！”

他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如血，手中攥着一卷以人皮为纸、以心血为墨书写的密卷。

那是燕国王室代代相传，唯有亡国之际方可启用的最后底蕴——《九幽同归丹典》。

“传令，开国库、秘库、丹库，将所有积存丹药、毒材、乃至……那些禁忌之物，全部取出！”

“召国师丹尘子，召剧辛，召……所有还活着的，愿意与燕国共存亡的武者！”

姬喜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殿中群臣，栗腹等人面色惨白，想要劝阻，却看到姬喜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终是低头不语。

他们知道，燕国也的确到了最后关头。

……

蓟都城内外，一股诡异的气息开始弥漫。

整座蓟都，本就是一座建立在福地上的城池。

数万年来，燕国王室暗中改造，早已将这座城池的地下脉络，与燕山深处数百条地肺火脉、数千处灵穴相连。

此刻，随着姬喜的命令，王都的隐藏手段被激活。

以燕国王室血脉为引，以蓟都亿万生灵为基，以地脉丹毒为薪，强行将整座城池化为一个不断增殖的丹炉巨兽。

城墙青黑色的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不断分泌出粘稠的五彩液体。

这些液体落地即凝，形成一层不断增厚的斑斓外壳，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毒气。

城内，一座座高耸的丹炉塔被激活，塔顶喷吐出各色毒烟，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万毒天幕。

街道上，一队队禁军面无表情地行走，他们每人手中都捧着一枚赤红丹丸，毫不犹豫地吞下。

随即，他们的皮肤开始龟裂，露出的红光。

这是“血傀丹”，以透支所有生命潜力为代价，让自身堪比合道，但只能维持半年。

药效一过，必死无疑。

王宫深处，一座由九只青铜巨鼎环绕的祭坛上，姬喜亲自披发执剑，脚踏禹步。

他身后，数百名姬姓旁系王族子弟，皆被强制服下同命丹，与祭坛核心相连。

他们的生命、修为、乃至魂魄，都成为这座祭坛运转的燃料。

国师丹尘子，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端坐于主鼎上，手中不断打出法诀，引导着从燕山各处地脉涌来的狂暴毒火与瘴气。

他的修为赫然堪比两步道君，但气息阴毒诡异，周身缭绕着九道颜色各异的毒烟，每道毒烟中都隐约有扭曲的面孔哀嚎。

“陛下，九鼎祭坛已成七分。”

丹尘子声音嘶哑，“只需再引动九幽黄泉眼中的至阴毒煞，便可完成最后的万毒归宗，届时蓟都化为不朽毒域，便是四步道君亲至，也要忌惮三分。”

“只是……”

他顿了顿，“九幽黄泉眼一旦引动，方圆数万里地脉污秽，千年之内寸草不生。”

姬喜狂笑：“千年不生又如何？朕若死，要这河山何用？

若能拉秦人陪葬，毁了地脉福地又有何妨？

引！给朕全力引动！”

丹尘子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再多言，双手法诀一变，祭坛下方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正在被唤醒。

十日之后。

秦军飞舟集群，兵临蓟都。

即便见多识广如白起，看到眼前这座完全变异的城池，也不由得眉头微皱。

眼前的蓟都，不像人族城池。

高达百丈的城墙被一层不断蠕动增生的斑斓肉壳覆盖，表面布满脉管与脓包，不时有粘稠的毒液滴落，将下方大地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城池上空，毒烟翻滚如海，形成厚重天幕，连日光都无法穿透，只有毒烟自身发出的诡异荧光照亮下方。

即便飞舟开启了内循环与净化屏障，仍有丝丝缕缕的毒气试图渗透进来。

更令人心悸的是，整座城池仿佛在“呼吸”。

随着那肉壳城墙的起伏搏动，一股庞大的生命气息，笼罩四野。

“燕人……竟将整座城池，炼成了这等邪物。”

白起声音冰冷，“传令，全军最高警戒。

此战不同以往，飞舟不得低于万丈高度，所有士卒未得命令严禁离舱。

侦测营，全力分析毒烟成分与阵法节点。”

飞舟集群在蓟都外高空悬停，如同一片黑色的浮空山脉。

侦测道器如雨点般飞出，却在接近毒烟天幕时纷纷失灵坠落。

甚至有几艘试图低空侦察的小型飞舟，被突然从毒烟中射出的粘稠毒液触手缠住，护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舱内士卒惨叫着化为脓水。

“将军，毒烟具有强灵性污染与腐蚀特性，常规侦测手段几乎无效。

地面土壤检测显示地脉已紊乱，蕴含剧毒，无法降落布阵。”

副将迅速汇报。

白起看向身侧。

李子成与杨戬并肩立于舟首，望着下方那座蠕动的不祥之城。

李子成语气平淡，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此等手段，已非歧路，而是彻头彻尾的魔道，燕国王室，当诛。”

杨戬天眼全开，金光穿透层层毒烟与肉壳，直抵城池核心。

“神君，城池核心有三处。

王宫祭坛，有一步道君主持血脉献祭。

地下千丈，有道君引动九幽毒煞。

城池总枢，已与燕山数百火脉相连，形成自毁式循环。

此外，城中有合道级血傀丹兵约三万，另有诡异生命反应散布全城，似是……被丹毒侵蚀异化的百姓。”

他顿了顿，“若强攻，需同时斩断三处核心，并净化整片污染地脉，否则毒煞爆发，恐波及周边数万里。”

“无妨。”

李子成向前踏出一步，凌空而立，俯视下方毒域。

“此等污秽造物，本就不该存于世间。”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对着蓟都，轻轻一按。

“此地，丹噬武道禁绝。”

刹那间，蓟都上空翻滚的毒烟天幕，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过的污渍，从中心开始，迅速变得稀薄、透明，最终彻底消散。

阳光，时隔多日，再次照耀在这片土地上。

然而阳光下的蓟都，更加令人触目惊心。

那层覆盖城墙的蠕动肉壳，被抽去了所有生机与邪力，迅速干瘪，化为灰黑色的死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

城墙表面那些搏动的血脉纹路，如同被冻结的蚯蚓，僵硬黯淡，最终化为粉末。

城内，一座座喷吐毒烟的丹炉塔，塔顶的火焰骤然熄灭，塔身出现无数裂痕，轰然倒塌。

街道上那些吞服了“血傀丹”的禁军，身体猛地僵住，体内狂暴的药力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炭火，瞬间熄灭。

他们狰狞膨胀的肌肉迅速萎缩，皮肤变成死灰色，眼中的红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临死前的茫然与痛苦，成片成片地倒地，化作一滩滩腥臭的脓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