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姐,我觉得孩子说得对,我或许是她的爸爸……也说不定。”
江敛顺着孩子的话,尾音刻意拖长,幽深的眸子中全是似笑非笑的意味。
“你少在那胡说,赶紧让开,我们要走了。”顾淮川推了挡在前头的南肆一把,声音里压着不耐的低吼。
顾新安立马上前拦住儿子:“淮川,你干什么?”
他目光在黎樾骤然苍白的脸色和江敛深邃难辨的神情间打了个转,心里多少也泛起了嘀咕,黎樾这两个孩子,恐怕真不是陆家的种。
“爸你别管。”顾淮川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黎樾。
都什么时候了,还拦?
顾新安看向黎樾,语气缓了缓:“有什么事情,说开就行了,小樾,我看你跟江先生之间是不是有误会?你们要不还是单独说开吧,念念给我。”
念念适时张开小手,身子就朝顾新安那边倾:“我找顾爷爷。”
黎樾将眼底那抹慌乱强行压进眼底深处。
这次她松了手。
孩子一落到顾新安怀里,立刻乖巧地搂住他的脖子。
“你跟顾爸爸先回去,待会妈妈自己打车。”黎樾对念念柔声说,声音刻意放得平稳。
她不敢让念念再多待在江敛视线里一秒钟,只能这样。
目光飞快地掠向顾淮川,递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随后,她才真正看向江敛,语气淡定的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江先生,我确实欠你一声谢谢,我们找个地方谈。”
那场车祸,他救过她。
事后她找过,没找到,这笔账,躲不过。
“还是带上孩子吧。”江敛的目光依旧在念念小小的背影上,那目光太烫,让人想忽视都忽视不掉。
顾新安笑呵呵地截断话头,手臂稳稳抱着念念,侧身挡住了江敛的视线:“孩子就算了,你们大人的事情,好好谈就是了,带着孩子反而不方便。”
他不由分说,招手叫来附近添茶的工作人员:“小齐,给这两位找个安静的地儿,办公室就行,嘱咐别让人打扰。”
话落,他抱着念念转身就往主桌方向走,一边走还一边低声逗着孩子,步伐稳当,彻底隔绝了江敛的目光,也没留下任何反驳的余地。
黎樾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走吧。”
“二位请跟我来。”叫小齐的年轻人正是先前劝黎樾留席的那位,此刻机灵地在前面引路。
五分钟后,某间办公室。
屋子不大,只面对面摆了两张旧写字台。
小齐带上门离开,咔嗒一声门锁被合上,室内陷入一种紧绷的安静。
黎樾在东边的椅子坐下。
江敛则坐在西边。
两人隔着两张写字台对望,荒谬得像一对被迫谈判的同事。
黎樾开门见山,攥着包带子的手骨节泛白:“江先生,那场车祸,谢谢你救了我。”
她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对话,离开这里。
江敛只是平静地坐着,哪怕身下是再普通不过的木椅,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压迫感,也让周遭空气变得稀薄。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在掂量:“黎小姐这声谢谢,来得可真够迟的。”
他醒来其实不过两年多。
只记得车祸重伤,是南肆拼死将他送回港城,靠着父亲故交威尔医生,才从鬼门关挣回一条命。
代价是丢失了大段记忆,包括在大陆发生的一切,浑沌一片。
“是迟了。”黎樾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
“但这也不能全怪我,当时我出院后立刻打听你,医院说你转走了,我托人在这边问过,没有消息。”
后面这句是假的。
她只让顾淮川顺口打听过一次,听说如意酒楼是个女人在经营,便暗自松了口气,甚至庆幸,这样很好,彼此消失,她便能安心带着两个孩子生活,不必担心被谁认出,或失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