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形态各异,状态不一。有些真灵相对完整,如同微缩的、散发着各色柔和光晕的人形或本体形态,在池水中静静悬浮,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眉宇间依稀可见劫后余生的惊悸,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温和力量包裹的安宁。池水正缓缓洗涤着他们真灵深处沾染的劫煞戾气,抚平着因自爆、重创或极度恐惧而留下的魂体创伤。
而更多的,则是那些残魂碎片。它们光芒黯淡,形态模糊,如同风中残烛,似乎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有的只是一团微弱的光点,仅保留着最核心的一点灵识不灭;有的则碎裂成数片,依靠着池水中蕴含的造化生机与凝聚道则,被强行维系在一起,进行着极其缓慢的自我修复。对于这些残魂而言,养魂池的作用更像是“吊命”,以最温和的方式,维持住它们“存在”的根本,至于能否彻底恢复,甚至重塑魂体,则需要难以估量的漫长岁月,以及未来的机缘。
青玄的神念细致地扫过这些“火种”,如同一位老农在晨曦中检视他精心呵护的幼苗。
他看到了那些资质尚可、心性未完全被劫气污染的外门弟子真灵,他们代表着截教“有教无类”理念下,那片更为广阔而坚实的土壤。未来,他们或许能成为初元界仙道传承的基础力量。
他注意到了那些身负特殊技艺的修士残魂——有的真灵周围萦绕着淡淡的药性灵光,那是丹道高手残留的印记;有的则与某些奇异材质的道韵隐隐共鸣,显露出炼器宗师的底蕴;还有的魂光中交织着复杂的符文轨迹,那是阵法与禁制大师的象征。这些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宝贵的知识库,他们的价值,远胜于单纯的战斗力量。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养魂池最核心、受本源之力重点滋养的几个区域。
那里,赵公明那仅剩的一丝残灵,如同一点微弱的金色火星,在池水的温养下,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壮大着那一丝不朽的灵性。恢复遥遥无期,但至少,希望未绝。
不远处,云霄仙子的真灵相对完整,却笼罩在一层化不开的悲恸与沉寂之中。她虽得保全,未曾上榜,但兄长陨落、姐妹分离、教派倾覆之痛,已深深刻入其真灵深处。此刻的她,在池水中沉眠,仿佛不愿醒来面对那残酷的现实。
还有几处,光芒虽然黯淡,却隐隐透露出不凡的根基与道韵,那是他在最后关头,冒险接引而来的,诸如金灵圣母等重要人物的部分残魂,以及随侍七仙中侥幸未被彻底打散、被他以混沌珠之力强行聚拢其核心灵光的几位。它们如同被厚厚灰烬覆盖的炭火,看似将熄,内里却可能仍蕴藏着一点不灭的星火。
环视着这三千“火种”,青玄的心中并无丝毫喜悦,唯有沉甸甸的责任与一丝深切的悲悯。
他回想起自己穿越以来的种种,知晓封神结局的无能为力,到获得混沌珠、开辟初元界后萌生的“布道”之念,再到此次大劫中殚精竭虑、行险一搏……他救下了赵公明一丝残灵,庇护了云霄,接引了部分门人,又在此番万仙阵中窃得这三千真灵。看似成果斐然,足以自傲。
然而,当他将这点滴努力,与那整个截教的覆灭、碧游宫的崩塌、通天教主的末路、以及那无数修士真灵要么上榜受神位束缚、要么彻底灰飞烟灭的宏大悲剧相比时,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便油然而生。他的努力,不过是站在岸边,眼睁睁看着滔天洪流吞噬一切时,勉强弯腰舀起的几瓢水。对于那被洪水席卷的亿万生灵而言,这几瓢水,意义何在?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的道心,历经此番大劫的洗礼,目睹了圣人之争的冷酷、天道无常的浩荡,反而变得更加剔透、更加坚定。那源自灵魂深处、对“有教无类”、对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理念的认同,并未因现实的残酷而动摇,反而如同被淬炼过的精金,愈发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