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台上,天道授信,神光煌煌,昭示着一条看似坦荡直达长生与力量的“捷径”。而在青玄道人的心神深处,那初元界养魂池中的景象,亦如同另一幅静谧却蕴含着不同可能性的画卷,与封神盛景形成了极其鲜明、发人深省的对比。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时空的阻隔,从岐山之巅那喧嚣着法则与愿力的封神台,悠然回转,落入了初元界最核心、最受庇护的那片区域——养魂池。
池中,液化的先天造化清气氤氲升腾,宁静安魂的道韵如同母亲最温柔的怀抱。三千余缕真灵与残魂,在其中沉浮不定。它们形态各异,光芒或明或暗,状态千差万别。有的相对完整,如同陷入深度冥想的修士;有的则残破不堪,仅余一点微弱的灵光摇曳,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更有甚者,只是一些蕴含着模糊意识的灵魂碎片,依靠着池水的神效才勉强维持着不散。
这些,便是青玄于万仙阵终末,行险一搏,从天道洪流与封神榜边缘“抢救”下来的截教门人,是旧时代的遗民,是他埋下的“火种”。
此刻,在青玄的“道瞳”观测与心神推演下,他将这些“榜外之灵”的状态,与封神榜上那些已然归位、神光加身的同门,进行了一场极其细致的异同对比。
核心差异,便在于“自由”与“束缚”。
封神榜上的真灵,其核心已被打上深深的神职烙印,与天道、天庭、乃至特定的法则权限牢牢绑定。它们获得了“编制”,有了明确的职责、固定的权柄和由天道背书的长生。代价是,它们失去了逍遥,其行为必须符合神职规范,受天条约束,其力量来源依赖于天道授信与香火愿力,其存在的意义被严格限定在了神职范围内。它们如同被精心修剪、植入特定花圃的树木,有了稳定的生长环境和明确的形态,却也永远失去了野性生长、探索未知土地的可能。
而养魂池中的这些残灵,则恰恰相反。它们保持着最初的、未经天道敕令强行改造的“自由”状态。它们的真灵本质,依旧是截教门下那个或桀骜、或灵动、或痴迷于技艺、或默默苦修的个体。没有神职枷锁强行扭曲它们的意志,没有天条律法时刻规范它们的行为,它们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也保留了无限的可能性。它们如同散落在荒野的种子,可能因风雨而湮灭,也可能因缘际会,生长成任何意想不到的模样。
然而,这份“自由”的背后,是显而易见的代价与风险。
它们无法直接获得天道赋予的权柄与长生。呼风唤雨、驱雷策电、掌控一地山河……这些神只看似信手拈来的力量,与它们无缘。它们的长生,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真灵若不得滋养,会自然消散;残魂若无法修复,终将归于虚无。即便在养魂池的庇护下得以维持存在,想要重塑魂体、再踏仙途,也需要难以估量的时间、资源与机缘。它们需要依靠自身(以及在青玄的帮助下)去苦苦挣扎求存,去重新感悟天地,去一步步积累力量,去面对未来修行路上必然出现的三灾九难、心魔外劫。这条路,布满了荆棘,充满了未知,长生渺茫,随时可能在中途道消身殒。
反观封神之路,虽然失却自由,受制于天,但至少换来了相对稳定的长生(只要不违背天条、神位不失)和立即可用的力量,免去了无数年的苦修与挣扎,也规避了许多低阶修士面临的生存危机。
“两种道路,孰优孰劣?”
青玄凝视着养魂池中那点点微光,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这并非一个可以简单回答的问题。
封神之路,如同加入一个庞大而稳定的体制,获得保障,但也失去自我,前途一眼可见天花板,且身不由己。对于许多根脚普通、道心并非极其坚定、或渴望稳定长生的修士而言,这未必不是一条好的归宿。尤其是对那些在万仙阵中已然陨落、若非上榜就可能彻底灰飞烟灭的真灵来说,这甚至是唯一的“生路”。
而逍遥散仙之路(养魂池中的残灵目前连散仙都算不上,但目标是重归此路),则如同自主创业,前途未卜,风险极高,可能穷尽一生也无所得,甚至中途夭折。但若能闯出一片天,其上限不可估量,真正掌握自身命运,逍遥于天地之间,探索大道无穷奥秘。这需要大毅力、大智慧、大勇气,以及不可或缺的机缘。
“优劣之分,存乎一心。”青玄最终得出了结论。道路本身并无绝对的高下,关键在于是否适合行走其上的人。
对于那三千“火种”而言,他们失去了凭借封神捷径快速获得力量与稳定长生的机会,换来的,是保留了最珍贵的“可能性”和“自由之身”。他们未来的道路,将不由天道敕令决定,而将由他们自身(以及在青玄的引导下)去探索、去开创。
这无疑是一条更为艰难的道路。但青玄相信,经历过截教覆灭、万仙阵陨落之痛,这些残存的真灵之中,或许正有人不愿再受束缚,宁愿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蹒跚前行,去追寻那真正属于自身的、不受制于人的道果。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坚定。封神之路,非他所愿,亦非他为这些“火种”所选之途。他要做的,便是为他们,也为自己,在这“受制长生”与“自由渺茫”之外,竭力开辟出第三条道路——一条既能保有逍遥本质,又能寻得稳固长生,甚至超越现有仙神体系的的全新途径!
这或许遥不可及,但初元界的存在,混沌珠的玄妙,以及这三千颗饱含血泪与希望的“火种”,便是他踏上这条未知征程的起始资本。
封神台的喧嚣已然落幕,但青玄心中,一场关于道路选择、关于未来方向的更深层次思辨,才刚刚开始。养魂池中的微光静静闪烁,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与榜上同门截然不同的命运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