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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夜,冷得像是一块淬了冰的铁。
清风县外,一处隐秘的地下停尸房内,空气并非预想中的腐臭,反而弥漫着一股刺鼻而冷冽的药水味。这里原本是日军遗留下的一处物资储备库,如今被李怀安改造成了特殊处理室。
四具尸体静静地摆在不锈钢解剖台上。他们生前是令京城百官闻风丧胆的“血滴子”,是冯保手中最锋利、最阴毒的匕首,杀人于无形,取首级如探囊取物。而此刻,他们剥去了伪装的夜行衣,赤条条地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就像四块待处理的废弃猪肉,再无半分神秘与威慑。
李怀安站在解剖台前,手里并没有握刀,而是把玩着一只装满淡黄色液体的玻璃瓶。那液面上泛着微微的油光,是工坊里刚提炼出来的高浓度防腐药剂,虽然不如后世的福尔马林那般持久,但在这个时代,足以让尸体在数月内不腐不烂,甚至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鲜活感。
“大人,都处理好了。”铁虎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桶刚调配好的药液,脸上带着一丝不解的神色,“这几个阴沟里的老鼠,剁碎了喂狗也就是了,何必费这么大劲?还要用这么珍贵的药水泡着?这东西,咱前线伤员都舍不得多用。”
李怀安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目光在四具尸体上扫过,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悸。
“剁碎了喂狗,那是暴民的行径。”李怀安淡淡地说道,拿起药瓶,将那粘稠的液体缓缓倒在第一具尸体的胸膛上。药液顺着皮肤纹理流淌,渗入每一个毛孔,仿佛在进行某种冷酷的洗礼,“我是商人,也是搞政治的。对待敌人,尤其是这种背后的敌人,死亡不是终点,羞辱才是。”
他示意铁虎帮忙,两人合力,将浸泡透了的尸体抬起了起来。
“冯保养他们多年,视若珍宝,甚至将他们神化,用来制造恐怖。如果他们只是死了,冯保只会愤怒,会派人继续来杀。”李怀安一边熟练地缝合尸体的切口,一边低声说道,“但如果,他们变成了‘货物’,变成了被拒绝的‘垃圾’,那味道就完全不同了。”
铁虎听得似懂非懂,只是闷头干活:“那您打算怎么处理?送回京城?”
“送回去?”李怀安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京城那是天子脚下,这几具尸体肮脏得很,若是进了城,那是脏了京师的地界。冯保那种人,最重面子,若是这种东西大张旗鼓地运进京,他反而会以此为借口,宣扬我北境残暴,激起民意。”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四个巨大的黑漆木箱。箱子上并没有任何官府的封条,只用朱砂刷上了一排简单的编号——“废品-001”至“废品-004”。
“不进京。”李怀安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寒意,“送到通州。那是京城的门户,离京城只有一步之遥。把它们扔在通州最大的驿站门口,附上一封信,让驿站的人转交冯保。”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第一个箱盖被重重合上。李怀安拿起毛笔,在信纸上写下了一行字。字迹潦草而狂放,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傲慢。
写完,封缄。他并没有多看一眼,只是挥了挥手。
“出发吧。路上慢点走,别颠坏了‘货物’。到了通州驿站,就把箱子卸在门口,告诉驿丞,这是北境李怀安给东厂督主冯保的‘回礼’。”
……
通州,距离京师仅有四十里,是京杭大运河北端的终点,也是天下粮帛物资入京的咽喉。
这一日,通州驿站内异常忙碌。南来北往的商旅、进京述职的官员络绎不绝。午时三刻,几辆覆盖着厚重油布的马车缓缓停在了驿站大门前的空地上。
赶车的车夫一身北境特有的羊皮袄,脸上布满风霜,跳下车后,并未卸货,而是将一个沉甸甸的信封直接拍在了驿丞的桌上。
“北境来的货,有人要吗?”车夫操着一口浓重的北方口音,声音洪亮。
驿丞是个机灵人,见这马车有些古怪,又听说是北境来的,连忙赔笑接过了信封,拆开一看,只见信纸上赫然写着东厂督主冯保的名讳。他心头一跳,再看那车夫那副爱搭不理的模样,顿时觉得事情不简单。
“这是给冯督主的?”驿丞小心翼翼地问道。
“废话。卸货!”车夫一声吆喝,几个随从跳上车,直接将四个沉甸甸的大箱子推了下来。
箱子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仿佛里面装的不是死物,而是某种极具分量的石头。
车夫看都不看驿站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跳上马车,扬起鞭子:“告诉冯保,货到了,记得查收。这玩意儿北境土厚,本来想直接埋了,后来一想,送给他做个念想也好。”
马车卷起一阵烟尘,绝尘而去,只留下驿站众人围着四个黑漆木箱面面相觑。
消息传进京城的速度,比马车快得多。
东厂督主府,书房内。
冯保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眼皮低垂,似乎在养神。但他不断敲击着扶手的食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北境那边,粮道虽然被他在朝堂上施压暂时放缓,但清风县的生意却越做越红火,南方的走私商队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根本杀不绝。而派出的四名“血滴子”精英,如泥牛入海,至今音讯全无。
“督主。”
一名贴身小太监快步走入,脸色煞白,手里捧着那个从通州传来的信封,“通州急报。有人……送来了东西。”
冯保缓缓睁开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