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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上的龙涎香还没散干净,地面还留着昨日那台吉普车碾出的印痕。
万历皇帝坐在龙椅上,两只手按着扶手,眼圈有些发青。
他低头瞅了瞅脚下那块被轧裂的汉白玉,眼角抽动了两下。
殿门外,一串沉重且杂乱的马靴踩踏声传了进来。
三个裹着羊皮袄、满头小辫的草原大汉闯进殿内。
领头的汉子叫巴图尔,是阿史那部的左贤王,肩膀宽得像堵墙。
他没行跪拜礼,只是敷衍地拍了拍衣袖上的雪渣。
巴图尔仰着脖子,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两名跟班咕噜了一大串话。
那腔调古怪得很,带着一股子草原深处的泥腥味,发音又急又重。
大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北风顺着殿檐刮过的哨音。
满朝文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珠子瞪得跟死鱼没区别。
兵部尚书赵进正低头搓着袖口,上面还残留着昨天的马稀味。
礼部尚书顾维钧往前挪了半步,对着旁边的几个老翻译使眼色。
那几个穿着官服的翻译官额头冒汗,耳朵贴在空气里,脸憋得紫红。
“顾……顾大人,这说的是哪座山的调子?”
一名翻译官压低声音,两只手死死绞在一起。
顾维钧急得直跺脚,胡须都在跟着颤。
“阿史那部不是一直用突厥语吗?这讲的是什么玩意儿?”
巴图尔见没人吭声,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笑得更狂了。
他跨前一步,指着皇帝的鼻尖,喉咙里发出一串嘶哑且尖锐的声音。
这回声音更大了,像是在粪坑里搅动的棍子,难听得要命。
万历皇帝眉头拧成了疙瘩,把身子往后挪了挪。
“顾维钧,他到底在放什么屁?”
万历皇帝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焦躁。
顾维钧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顶着地面,声音变了调。
“皇上,臣罪该万死,这草原方言支脉太多,老翻译们……听不明白。”
巴图尔见状,从腰间解下一个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
他对着皇帝的位子喷出一口酒气,脸上写满了嫌弃。
他又说了一句,这回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衅,还拍了拍屁股。
就在这时候,偏殿的侧门被一脚踹开。
李怀安拎着一个黑色皮箱,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呢子大衣,领口竖着,遮住了半截下巴。
他没看地上的翻译官,径直走到巴图尔跟前。
“赵大人,怎么还没退朝?这帮土老帽还在喷粪呢?”
李怀安把皮箱往金砖地上一摔,发出一声闷响。
巴图尔斜眼看着李怀安,又咕噜了一句,眼神里透着股阴冷。
李怀安冷笑一声,从皮箱里掏出一个银闪闪的铁管子。
这铁管子的一头带着细密的网眼,另一头连着个长方的铁盒子。
他按了一下铁盒子上的红钮,喇叭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滋——”
大殿里的人都被这声音震得捂住了耳朵。
李怀安把铁管子举到巴图尔嘴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来,刚才那句再喷一遍,声音大点。”
巴图尔被铁管子里闪过的蓝光吓得往后缩了缩。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对着那网眼发出一阵愤怒的狂吠。
这段话足足喷了半炷香的时间,吐沫星子都粘在了铁管上面。
巴图尔说完,双臂环抱,冷哼一声,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李怀安面无表情地松开红钮,在铁盒子的侧面拨动了一个旋钮。
他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又按下了另一个黑色的开关。
铁盒子里先是传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紧接着,巴图尔刚才那个粗鄙、嘶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原汁原味,连他刚才换气的动静都录得清清楚楚。
巴图尔的脸瞬间白了,他像见鬼一样盯着李怀安的手。
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又看了看那个会吐人声的怪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铁盒子的声音变了。
一个标准的、不带半点情绪的男人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这台词翻译过来是:你们大乾皇帝穿得像个黄肚皮的土豆。”
“地上的汉子全是一群没种的羊,连个会说人话的狗都没有。”
“这金砖还是咱们草原人用来磨刀最合适,趁早卷铺盖滚回南边。”
翻译声一落,金銮殿里像是炸了雷。
万历皇帝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白玉镇纸“啪”地摔在御案上。
“反了!简直反了!”
万历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巴图尔的手指都在打架。
顾维钧和赵进则是满脸惊愕地盯着那个铁盒子。
“李侯爷……这……这就是这畜生刚才说的?”
赵进往前凑了凑,眼睛里全是血丝。
李怀安又按了一下播放键,机器又复读了一遍。
“大人,我这机器从不说谎,它比你们礼部的翻译官诚实多了。”
他拍了拍铁盒子的外壳,斜眼瞅了瞅地上那几个翻译官。
那几个人早就瘫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巴图尔惊恐地往后退,直到撞在殿柱子上。
他指着李怀安,舌头打了结,竟然用蹩脚的汉话喊出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