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进入了滇西与藏地交界处的无名山脉。
这里,是茶马古道上最凶险的一段,当地人称之为“鬼愁涧”。连绵的群山如同一排排狰狞的巨兽獠牙,将官道挤压成一条仅容两辆马车并行的羊肠小径。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和一眼望不到头的原始密林,终年瘴气弥漫,是土匪马匪最理想的猎场。
车队的气氛,明显变得压抑起来。
就连那些跟随商队走南闯北数十年的老伙计,此刻也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将军,”西域商人哈桑,骑着马来到朱守谦身边,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化不开的忧虑,“前面,就是黑风山的地界了。”
“黑风山?”
“是这附近最凶悍的一伙马匪,号称‘黑风骑’。”哈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为首的叫‘独眼狼’,心狠手辣,手下有三千多号亡命之徒,都是些从元军溃败下来的悍卒。他们熟悉地形,来去如风。过往的商队,要么绕道,要么……就得留下过半的货物,才能买条活路。”
“您的队伍虽然精锐,但毕竟人数不多,而且还有我们这些累赘。依小人之见,我们不如派人送上一份厚礼,破财消灾。毕竟,此行路途遥远,不宜节外生枝啊。”
哈桑的建议,代表了所有商人的心声。在他们看来,和气生财,是商道上颠扑不破的真理。
然而,朱守谦只是笑了笑。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支绵延数里的庞大队伍,看着那些扛着铁锹、眼中却充满了希望的劳工,和那一百辆满载着财富与未来的马车。
“哈桑,我问你,我们走的这条路,叫什么路?”
“黄金商路啊。”
“不。”朱守谦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越过前方的崇山峻岭,望向更遥远的、那片盛产棉花的富饶之地,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这条路,从今往后,叫‘靖南大道’。”
“走在这条路上,只有我定的规矩。没有买路的钱。”
“因为,我,就是规矩。”
他话音刚落,前方负责探路的斥候,忽然发出一声尖利的鸣镝!
来了!
哈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山壁之上,和两侧的密林之中,黑压压地冒出了无数的人影!
他们一个个身穿各色皮甲,手持弯刀弓箭,胯下是适应山地的矮脚马,眼神如同野狼般,闪烁着贪婪与嗜血的光芒。粗略看去,至少有五六百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独眼龙大汉,他扛着一把巨大的鬼头刀,猖狂的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哈哈哈!真是天降横财!老子还以为是哪路不开眼的商队,没想到,竟然是条大肥羊!”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识相的,把车队里一半的丝绸和瓷器留下,再把你们的女人和酒交出来,爷爷我心情好,或许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
独眼狼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车队里扫视着,那神情,仿佛这支队伍已经是他砧板上的鱼肉。
哈桑等一众商人,早已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然而,他们预想中那支明军队伍惊慌失措、拔刀抵抗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整个队伍,依旧保持着行进的阵型,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这数百名从天而降的马匪。那五千名劳工,只是在各自队长的指挥下,默默地聚拢到了一起,眼神里虽然有恐惧,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对他们将军的、盲目的信任。
而那支一直跟在朱守谦身边的、沉默得如同钢铁雕塑般的两千名黑甲骑士,在这一刻,终于动了。
“神风营,列阵!”
周二虎,这位新上任的神风营指挥使,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两千名骑士,没有丝毫的慌乱。他们以一种惊人的、近乎于本能的默契,迅速地在车队两侧,展开了一个巨大而又森然的……骑兵攻击阵型!
他们手中拿着的,不是长枪,也不是马刀。而是一种通体漆黑,造型奇特的……连弩!
“那是什么玩意儿?”独眼狼看着对方那奇怪的阵势,不屑地嗤笑一声,“一群没卵的软蛋!连刀都不敢拔!儿郎们,给我冲!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黑风骑!”
“杀——!”
数百名马匪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催动着战马,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那看似不堪一击的车队,席卷而去!
看着那漫山遍野冲杀而来的敌人,哈桑吓得闭上了眼睛。
而朱守谦,只是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的紧张。只有一种,即将欣赏一场完美杀戮的、冰冷的平静。
在两军相距不足百步的瞬间,他举起的右手,猛然挥下!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