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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万水终有尽,纷争了却望乡还。
六月初五,皇帝亲自来到裴府,给裴翾的两个小孩操办了一场完美的满月宴。
之后,裴翾一家便收拾了起来,姜淮也在宴后跟皇帝告假,说想去宣州看亲家,在一番软磨硬泡之下,皇帝总算是答应了下来,但只准了姜淮二十日的假。
除此之外,胡萍以及六个小孩也在前往宣州之列,最终一算下来,裴府跟姜府的人,几乎全部都要去宣州……这让皇帝当场傻眼了。
“去吧去吧,都去吧!看不见你们,朕也省心的多!”
皇帝骂骂咧咧的丢下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裴府。
但是,之前裴翾提及的带太子去宣州一事,却被搁置了,裴翾没有再提,皇帝似乎也忘了。
于是在六月初六这一天,裴府姜府的队伍便浩浩荡荡的出了定鼎门,离开了洛阳城。
姜府与裴府的人离去之后,洛阳再度沸腾了,回乡养伤全家都去吗?这两家人都去了,那洛阳以后恐怕就要安静许多了。
“呵,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啊。”
站在城门口相送的赵章,望着几百人的队伍迤逦而去,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是啊,裴兄来时孑然一身,归去却是拖家带口,端的是好气运啊!”黎辛悠悠来了一句,似是感叹,又似是嫉妒。
“那不止是气运,裴兄来洛阳时就已经文武双全,战功在身,他那一身本事那是你我能比的吗?”秦钰朝着黎辛说了一句。
“战功在身?呵,以后我也要上战场,杀他几个蛮子立功!”黎辛努起嘴巴道。
“得了吧,就凭你?”赵章斜着眼上下打量着黎辛,“你知道战场多凶险吗?你知道追风境高手一不小心就会被乱箭射死吗?你还没我强呢,干好你大理寺少卿吧,黎兄,立战功就别想了。”
“赵兄,你这是看不起黎某吗?”黎辛话中带着浓浓的怨气。
“那倒没有,只不过,你除了会舞文弄墨,也没别的本事。”赵章说道。
黎辛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了。
郭晔看着离去的黎辛,对赵章道:“赵兄啊,你何必得罪他呢?”
“得罪他?我才说几句实话他就被气成那样,呵,此人胸襟一般,以后的前途也就那样了。”赵章一脸不屑道。
郭晔没说话,秦钰也没说话,这个黎辛的确是心胸不怎么宽,人还有些偏激。
“郭兄啊,你看看裴兄,他是何等胸襟?当初你在顾月楼取笑他,得罪他,可最后呢?还是他亲自在雪原上,潜入敌营将你救出来的,你看看裴兄,再看看这个黎辛,你更愿意与谁做朋友?”
面对赵章的发问,郭晔毫不犹豫道:“当然是跟裴兄当朋友啊!裴兄何等人物,岂是这黎辛可比的?虽然他让我坐了两次牢,但我还是很感激他的。”
“哈哈哈哈……”赵章大笑了起来。
出身大族的赵章与郭晔,当然能说的这么肆无忌惮,可旁边出身小族的秦钰就不敢这么说了。再怎么样,江东黎家也是压他们秦家一头的大世家,他可不敢这么编排黎辛。
“走,秦兄,郭兄,我们去顾月楼喝酒去!”
赵章说着,揽起两人的肩膀,直接就回城了。然而才走到城门口,就被一身紧身公袍的赵廉逮住了。
“爹,您如何来了?”
“见过伯父!”
“见过赵将军!”
郭晔黎辛连忙做礼。
赵廉朝这两人点点头,然后冷冷看着赵章:“小子,编排别人你是一套一套,怎么,又想去顾月楼喝酒吗?”
赵章面对亲爹,再无半点放荡之色,恭恭敬敬道:“爹,那不喝酒要做什么?”
“回家去!去读书,去练武!三个月后,武功必须达到追风境!还有,家里的甲骨,你也得三个月给我读完!”
“啊?”
赵章傻了。
赵廉往远处一指:“你看看人家潜云,他不到一个月就读完了咱们家几车甲骨!而且你知道吗,他的武功已经是凝雾境了!比你爹我还要强,你爹我都要发奋练功了,你有什么理由去喝酒放纵?啊?”
赵章被说的满头是汗,旁边的郭晔不由腿都抖了起来。
秦钰见状,连忙告辞离开,他可不想听这种训斥……
郭晔也想走时,忽然一个与他有五分像的中年男人走到了他身后,一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晔儿,去哪啊?”
郭晔一回头,见是他亲爹,郭铮。
郭铮平时不在洛阳,现在的他是从外地回来的。他是郭约的长子,长得也是相当俊俏挺拔,顾盼之间,风度翩翩。但却有郭晔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
“爹!”郭晔惊叫了一声。
“书读的怎么样了?武功练的如何了?”
郭铮一开口,那口吻就与赵廉教训赵章一样如出一辙。
郭晔冷汗直冒,连忙道:“爹,我正送别完朋友,准备回家练功呢!”
“哦……那还不快去!”
“是!”
郭晔连忙拔腿跑了!而赵章就运气不好了,赵廉逮着他一通训,把他训的头都快抬不起了。
好不容易挨完了训斥的赵章,连忙跑了。可郭铮却走到了赵廉面前。
“尚志。”
“熙良?”
熙良是郭铮的字。
“今天才回来的?”赵廉客气的问了一句。
“是啊,这不,也是走的这定鼎门,你们刚刚是不是在送别什么人?我看你们都在,这人想必来头不小啊。”郭铮有意无意的问了一句。
“来头很小,不过一个落魄的寒门之人,可本事很大,二十七岁已是凝雾境高手,都能比肩徐崇了。”赵廉答道。
“哦?二十七岁比肩徐崇?那还真是不错呢。”
听得赵廉这般讲,郭铮也只是评价出“不错”二字。
“不仅如此,他还是文武双全,平辽时,为陛下献计献策,打了不少胜仗,能在三月之内平定辽东,他起码有一半功劳。”赵廉毫不吝啬的夸奖道。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见见他了。”郭铮似乎提起了兴趣。
“哈哈哈哈……熙良啊,等着吧,他过几个月就回来了,走,咱们那么久不见,去喝一杯?”赵廉发出了邀请。
“行,走!”
郭铮也伸出一只手,随后与赵廉肩并肩往前而去。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赵廉问道:“熙良,你如今的武功到了什么境界了?”
郭铮笑了一声:“我也不知道,或许我可以跟我伯父较量一番。”
赵廉脸色一变,郭铮口中的伯父,自然就是慧岸和尚了,他居然说可以跟慧岸较量?这么厉害?
“尚志啊,你那么吃惊做什么?别人二十七岁能到凝雾境,我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难道还不能比他强点吗?”郭铮轻飘飘说道。
赵廉默然点头,郭铮,是郭家武功最高的人,在同辈之中,是顶尖的存在。只不过,作为郭家的长子,他平时很少出手。而郭家那庞大的势力,也犯不着让他出手去摆平什么……所以,他的武功有多高,只有世家里边的一些人知道,江湖上的人是根本不知道的。
这就是世家的底蕴之一。
裴翾的大队人马出了定鼎门后不久,胡萍忽然说想去牡丹庄看看,裴翾爽快的答应了,然后带着车队马队就朝牡丹庄而去。
洛阳东边十里坡牡丹庄,是洪铁的故乡,胡萍自从定居洛阳后,便很久不曾回来了。而这里,只有洪家曾经的那个老仆洪福在守着,看着几亩薄田菜地,养着一群鸡鸭,等候着这座宅子的主人回来。
“洪福!”
“福伯伯!”
当胡萍带着六个孩子出现在门口菜园前时,正在锄地的洪福一回头,当场就呆住了。
“夫……夫人……”洪福看着这行人,顿时眼泪汪汪,手中锄头直接滑落了下来,面容呆滞的站在了那里。
“福伯伯!”
洪英几个丫头们冲了过去,将洪福簇拥了起来,洪福喜极而泣,挨个答应着丫头们的呼声,然后转头看向了正抱着婴儿的胡萍,惊问了一句:“男孩女孩?”
“男孩……”胡萍哽咽道。
“男孩就好,男孩就好……”洪福高兴不已,走过来看着这襁褓内的婴儿,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来。
“老爷有后了,老爷有后了……”洪福不断念道。
“洪福,我……我要去一趟江南……今日我回来,是来祭祖的……我要让洪家的列祖列宗,都看到这个孩子。”
听着胡萍这话,洪福点头道:“好……好……”
很快,洪福就去收拾了起来,不久后,就带着胡萍跟洪铁的孩子们去了庄后的山坡下。
洪家的祖坟,就在这里。
当洪家人开始朝祖先告祭,庆祝这个男孩的降生时,裴翾跟姜楚就远远的站在后边看着,悠悠的叹息了起来。
“裴潜,回了裴家村,咱们是不是也要祭祖?”
“当然。”
“嗯,也是该让先祖们知道,咱们有后了。”姜楚点头道。
“是啊,不仅是孩子,还有你,我也要让我们裴家的列祖列宗知道,我们裴家,有了你这么一个好媳妇。”裴翾说着,一把揽住了姜楚的肩膀。
“油嘴滑舌,你怎么成这样了?”姜楚娇嗔一句,却没有推开裴翾。
“不一直这样吗?”
“以前你满嘴都是讨厌女人,不想成亲,现在倒好,变得跟个登徒子一样!”姜楚嗔怪道。
“是吗?”
“是啊!”
“我忘了。”
“看,周燕来了!”姜楚忽然往一侧一指。
“哪里哪里?”裴翾连忙凑过去看。
“还说不是登徒子!”姜楚气的推了裴翾一把。
两人站在那里打情骂俏,可把后边的姜家两个老夫妇看的别扭不已。姜寿姜阳两个看了更是脸都红了。
“年轻就是好啊,天天打情骂俏……”姜淮说着,也将手伸到了王秀毓的肩膀上。
“滚!”
王秀毓直接粗暴的推开了姜淮,姜淮差点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噗嗤……”姜阳没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你小子还好意思笑,全家就你一个没媳妇的!”尴尬的姜淮顺势就将气撒在了姜阳身上。
姜阳低头道:“爹啊,这不能怪我啊……我哥都还是我姐想尽办法撮合的呢……要你,您让我姐也给我撮合一个?”
姜淮闻言一怒,指着姜阳就数落道:“你姐那么不容易,爹都不好意思去求她,你小子怎么就这般不成器呢?自己找个媳妇很难吗?”
正在前边的裴翾听得这话,一回头:“岳父大人,季宁的婚事,等到了宣州,我给他物色一个吧。”
姜阳见状,立马冲到裴翾面前:“多谢姐夫!”
姜淮见此,重重出了口粗气,这两个儿子,还真是不成器啊……哎……
常言道,人无完人,尤其是这个世道的男人……秉性善良的,不善言辞;显露峥嵘的,多有戾气;家世极好的,未经世事;家境不好的,易于受制……
而裴翾,似乎是跳脱了这种规则一般,成为了所有人眼中那个完美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