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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鸟多,国大事繁。
陇西军在高台城下大败,都督杜宠被擒,随后羌兵一路掩杀过来,将陇西军一路打回陇西大营,这才昂然离去。
杜宠被独孤凤抓回了城内,不久后,挖地道的古宁也再次被抓……而前去红狐坡拦截独孤凤回援人马的五千陇西骑兵,也遭到了羌兵袭击,被一路撵了回来……
陇西军的战力,已经拉胯到了这种地步。
赵谦闻此,老脸都挂不住了,无奈之下,只得如实写上一封军报,以最快的速度发往了洛阳。
至于皇帝知道后,是罢他官也好,调他走也好,总之,他可不想在陇西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跟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兵痞待在一起了……
六月下旬,江南的灾情,与陇西的败报,几乎同时都报向了洛阳城。
当然,皇帝还没那么快知晓。
六月二十日,江南的雨,终于是停了。
三日的暴雨,冲垮了道路,冲垮了村庄,冲垮了农田,也冲垮了贫苦百姓的心……宣州刺史府在这几日间,不断派人派兵抢救道路,安置难民,各个县的县令也不敢怠慢,带着县里的官兵衙役与义民一起抗灾,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团结!
当然,因为现在江南的大官都在宣州,下边的官员可不敢有丝毫怠慢。
刺史府内,李彦拿着几封各县报上来的灾情文书,拧紧了眉头,他将这些文书递给陈钊,低声道:“陈公,损失很大啊……据这几个县报上来的看,起码有十二万百姓受灾,死了三千多人,还有几百人尸体都没找到……”
陈钊接过那些书信一看,同样脸色凝重:“一个宣州就有这么多灾民,死了几千人,那整个江南,恐怕都……”
裴翾道:“饭要一口口吃,事也要一件件来。陈伯伯,您是巡视江南的高官,现在,宣州有我们,您大可放心,您该去别的州看看。”
陈钊点头:“是啊,但是现在,我必须写成奏报,上呈陛下,请陛下调拨物资赈灾。”
这时,李彦道:“现在江水暴涨,船都无法出行,如何送的了信过江呢?”
裴翾回答道:“大人,我已经找到能送信的方法了。”
“嗯?”李彦有些不信。
裴翾话音才落不久,外边的侍卫便在门外道:“诸位大人,有一位姓沈的铁匠在外边求见,他说,他是裴大人请来的。”
“铁匠?”李彦更吃惊了。
不久后,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汉子进来了,只见他穿着一身简约的短布衣,走到堂内,对几位官员拱手道:“在下宣州城内沈氏铁匠铺当家人沈魁,见过诸位大人。”
裴翾走到沈魁面前,对几人道:“沈当家,是我前天在城中找到的,他是中州沈家人。我问过他了,他们有信鸽可以与江北相通,而我们的书信,他们也可以帮我们送到江北沈家的沁心园,再由沈家帮忙快马送到洛阳。”
陈钊李彦恍然大悟。
“各位大人,有何要与朝廷奏报的书信,尽管写好封好蜡交给小人便是。请诸位大人放心,信我们一定会送到洛阳的。”沈魁不卑不亢道。
“好!既然如此,我们这就写信,烦请沈当家稍候。”陈钊道。
“无妨。”
陈钊与李彦,很快就将要上呈朝廷的灾情奏报写好,封好蜡后,交给了沈魁。
沈魁接过奏报道:“请诸位大人放心,不出五日,这两封奏报便会到达陛下手里。”
“多谢了!”
陈钊由衷道。
沈魁拿着信,并没有急着走,而是说道:“诸位大人,小人这里还有一个消息,不知诸位大人要不要听?”
“请讲。”陈钊道。
沈魁抿了抿唇:“据我们所知,太子殿下,已经抵达了江北……待过几日江水稍缓,就要南下来此了。”
“太子殿下?”裴翾吃了一惊,他终于是要来了吗?
“是的,诸位,小人告辞了。”沈魁恭恭敬敬一拱手,然后带着两封信离去了。
李彦望着沈魁离去的背影,感叹道:“到底是大世家,真是神通广大。”
裴翾也起身道:“两位大人,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就派人到翾云楼找我就是。”
“当然有事,怎么会没事?”陈钊板起了脸来,“你前两天去跟童家买粮的,买的怎么样了?”
裴翾道:“没买到。”
“那到时候赈灾没了粮食怎么办?”
裴翾道:“放心,我自有办法。”
“那你说说。”
裴翾摇头:“不能说……”
“你小子!”陈钊指了指裴翾,这小子说都不愿意说,肯定是憋坏呢。
两人最终放裴翾离开了。
裴翾出了刺史府后,径直就往翾云楼而去。洪水过后,烈日当头,城内积水的地方早已弄干净了,只不过街头巷里,还充斥着洪水过后的泥腥味。
在宣州城最宽的街道上,官府在此设了粥棚,粥棚内熬着一锅锅白粥,官兵维持着秩序,灾民排着队领着粥。裴翾看着这一幕,有些感慨,得亏是官府得力,李彦等人调度有方,让灾民这么快安定了下来。但是其他州恐怕就没那么好了。
裴翾回到翾云楼后,意外的看到了姜楚,姜寿,姜阳,还有杨娟杨青。不仅如此,楼里边还有罗雍,桂恕,阮燕,程清漪,单渠,高凰,高翔,韩让。
“你们都来了?”裴翾很吃惊,然后看向姜楚:“不是让你在家里带孩子吗?”
姜楚道:“到这里来带也没事啊。”
“呵,行。”裴翾淡淡说着,然后随便拉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由于灾情严重,平日里热闹的翾云楼,也没人来吃饭了,众人获得了难得的安静,但安静下来后,却感觉索然无味。
阮燕上前道:“小翾,咱们现在是不是要准备抢童家的粮了?”
裴翾摇头:“不急,现在大江水势还很大,童家没法用船运粮走。”
罗雍也道:“我让邵奇一直盯着的,童家有任何动静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那咱们现在做什么呢?”阮燕问道。
裴翾皱了皱眉,裴家村的灾情并不严重,这两日已经解决了。宣州这边,也有官府的人在忙着,他好像并没有什么事……
“对了,尹天锡……”韩让忽然说了一句。
裴翾一抬头,看着韩让:“这个人还在刺史府大牢里吧?”
韩让道:“没错!我们没有杀了他,也没有废掉他的武功,只是穿了他的琵琶骨,桂先生又给他下了药,将他制住了。”
“哦?那他有没有想过投靠咱们呢?”裴翾问道。
“那得你去说了。”韩让道。
“还有,之前有个男人来找过林莺,现在那个人还在南漪湖那里,我觉得是个值得怀疑的人,你看怎么办?”罗雍又想起了这个人来。
“嗯。那咱们先去看看这个尹天锡吧!”裴翾说道。
“走!”
“走!”
说走就走,姜楚将两个孩子交给程清漪看管后,也跟着裴翾走出了翾云楼。
众人一路往刺史府走,引得周围的人纷纷注目,裴翾也回头一看,发现不知不觉,自己这边已经有了如此多的人了……
曾经的他,一人一鹰,孑然一身,飘荡江湖,可如今,他已是拥趸众多,麾下人才济济了。
进了刺史府后,李彦吃了一惊:“你怎么又来了?”
裴翾说起了尹天锡的事,李彦脸色凝重道:“这个人,你最好快点处理掉。”
“好。”
裴翾答应着,然后在韩让的带领下,朝着刺史府深处的监牢而去。
众人来到了地牢深处,在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内,见到了被穿了琵琶骨的尹天锡。此刻的尹天锡,身上虽然没流血,但是已经瘦骨嶙峋了,枉他武功高强,一身傲骨,但在这阴暗的地方待上几个月,也跟活死人没区别了。
听见脚步声响起,坐在墙壁下的尹天锡缓缓睁开了眼睛,当他看到这一群人出现在牢房外时,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尹天锡,你可还记得我?”裴翾开口问道。
尹天锡嘴角微扬,深陷的眼窝死死盯着裴翾,张开脱皮的嘴唇,沙哑道:“你,就是裴翾吧。”
“没错。”
尹天锡又看向裴翾身后的韩让跟高翔:“呵呵,这两个人,终究是叛徒……可恨我尹天锡,居然被叛徒所害,困死于此……”
裴翾道:“那可不止他们两个,还有师行方,也归顺我了。”
尹天锡深陷的眼窝里,透出难以置信的光来:“不可能!”
“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在天行居下边的地牢里救出了他的妻女,他自然就归顺我了。”裴翾道。
“呵呵呵呵……所以呢?”尹天锡问道。
裴翾没有理会这句话,而是看向了韩让跟罗雍:“去把他的钩锁给取了。”
韩让跟罗雍立马上前,很快就将勾在尹天锡琵琶骨的钩锁给取了下来。
谁料尹天锡没有丝毫感谢,而是冷冷道:“裴翾,你是不是想把我也收入麾下?”
“你猜啊?”裴翾嘴角一扬。
“哈哈哈哈……”尹天锡张开嘴大笑了起来,“我猜你妈个头!你死心吧,我是不可能投靠你的!”
裴翾仍然保持笑容:“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像你这样的人,于我而言,没有丝毫价值。”
“那你为什么去了我的钩锁?”尹天锡问道。
“因为你已经没有威胁了。”
尹天锡脸色一变,没有说话了。
裴翾继续道:“你若想死,我可以给你个痛快,只不过,你死在这里,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包括你的家人,还有远在洛阳的那位端王。”
“呵呵呵呵……看来你还是想收服我……”尹天锡笑了出来。
裴翾也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对韩让道:“去,杀了他。”
“是!”
韩让面无表情,走到尹天锡面前,运起功,抬手就要对着尹天锡的脑袋打下!
“慢!”
尹天锡喊了出来。
裴翾微微一笑:“怎么?不想死?”
尹天锡看着韩让那只手,脸上冒出了冷汗来,他铮铮道:“我当然不怕死,可我想死个明白!”
“哦……想死个明白啊?”裴翾笑了起来。
其余人也笑了。
裴翾走上前道:“之前我跟王天行搏斗的时候,我也想问个明白,可你知道王天行怎么回答的吗?”
尹天锡怔怔的望着裴翾:“怎……怎么说的?”
“他说啊,想知道,自己下去问阎王爷不就好了。”裴翾面无表情道。
尹天锡愣住了。
“所以,你不妨也下去问阎王爷吧,阎王爷会告诉你一切的。”
裴翾说完,转过了身,然后递给了韩让一个眼神!
“呀啊!”
韩让大喝一声,一掌就朝尹天锡的脑袋劈了下去!
“且慢!”
尹天锡又大喊了起来……韩让的手掌顿时顿住了,掌风将尹天锡的枯发吹开,露出了他那布满汗珠的脸来……
尹天锡心脏跳个不停,嘴里大口喘着气,他看着距离自己额头不到半寸的那只手,内心防线终于是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