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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退去,灾后的人们忙着重建家园,处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而裴家村,却是一片安宁。
六月三十日,胡萍抱着小儿子,站在院子外,望着不远处的河沟那里,只见她的五个女儿正弯着腰,蹲着身子在那里抓鱼,忙的不亦乐乎。她顿时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来。
“哇!”
大姐头洪英忽然直起身子,手中握着一条尺来长的鱼,兴奋的大喊了起来,其他四个丫头见到这条鱼也纷纷惊呼。
“娘,鱼,我抓到鱼了!”洪英踩着水渍,朝着门外院子里的胡萍冲了过来。
“好,中午给你们做鱼吃。”胡萍笑着点头。
“好!”
洪英一路小跑着,把鱼送到屋内去了。
不多时,洪英又冲出来了,这一次她提了个大木桶,又朝河沟边冲了过去,看起来还想再抓几条。
“真淘气……”胡萍随口说了一句。
这时,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她回头一看,是裴敏出来了。
“你家五朵金花在抓鱼啊?”裴敏随口问道。
“是啊,平时我都不怎么管她们的。”
“挺好的,五个丫头都很听话。”
“嗯。”胡萍点点头,可脸上却透出一股愁容来。
“想孩子他爹了?”裴敏一下看出了胡萍的心思。
“是啊……贤弟说洪铁会来此的,不知道他收到信没有,会不会来……”
“从洛阳送信到邕州,最快应该要二十来天,算算日子,他应该收到信了,或许在来的路上呢。”裴敏安慰道。
“但愿吧……”
“放宽心好了,既然侄孙跟你说了,那就一定会让你们夫妻相见的,到时候,你再生他一个大胖小子!”
“不了不了,再也不生了。”胡萍连忙摇头。
裴敏笑了笑,然后也参与到了抓鱼的行动之中。
在西南边,千里之外的湘水上游,出现了一艘船,而船头上,站着几个人,为首三个,正是洪铁,周安,周燕。
“哈哈哈哈……”
洪铁忽然望着江面大笑了起来,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将军,有那么好笑吗?这一路上,你笑过多少次了?半夜里都在笑……”一身利落白衣的周燕说了一句。
洪铁回头:“当然了!妤曦啊,你是不知道,老子生了五个女儿,总算是有了个儿子了,一想到很快就要见到我儿了,我能不高兴吗?”
“那确实应该高兴。”周安道。
这时,洪铁道:“难道你们不高兴?要见到我贤弟还有桂老鬼了,你们不高兴吗?”
周燕抬手捋了捋鬓边青丝:“那也不至于时不时就笑出来吧……”
“哈哈哈哈……”洪铁又笑了,看起来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将军,您是封疆大吏,咱们这回离开岭南,最少要一个多月才能折返,我还是有些担心……”
“不必担心!我是岭南道都督,我以巡视桂林的名义出来的,桂林刺史倪华又是我贤弟的老乡,他定然会帮我隐瞒,岭南道的公事我都安排好了,林末他们会处置,不会出事的。”洪铁道。
“可是,那个史泽……”周燕提起了这个许久没提过的名字来。
史泽是交州刺史,在那片炎热潮湿的地方过得苦不堪言,时不时就搞些幺蛾子,什么象群践踏了田地啊,什么边民生乱啊,什么蛮人不服管制啊,反正解决不了就派人去邕州找洪铁,然后一年多来不知被洪铁训斥了多少次……
“一个史泽,能翻起什么风浪?他家史太公都要死了。”周安不屑道。
“万一这老头真死了,史泽非要带着他的遗体回去呢?那岂不是要到邕州找将军告假?”周燕道出了这种可能。
“天气炎热,哪里还能运送遗体?到半路就烂了,史泽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周安还是不以为然。
“可如果,运的是骨灰和灵柩呢?”周燕又说道。
周燕的话让洪铁与周安同时看向了她……五月的时候,史泽就上书给洪铁,说史太公病重,请求洪铁给皇帝上书,让史太公回去河北老家去,但洪铁没有答应……
现在都快七月了,史太公估计是差不多要没了……按照律法,一州刺史要返乡守孝的话,自然要先跟上头的都督打招呼,然后都督同意后才能上报朝廷……如果洪铁不在的话,那确实有点麻烦。
一道都督虽然能在治下的州县行动,可若是要去别的都督的地盘,那还是要通报朝廷的……
而洪铁这个行为,则叫做擅离职守。
“算了,不管了,如果陛下知道了,大不了这个都督我也不当了,守了快十年了,赶紧给我换地方吧!”洪铁没好气的说道。
周家兄妹不作声了,其实,他们也早就想去宣州了……
而周燕,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跟姜楚比试武功!现在的她,靠着近一年来的苦练,也成功跻身了追风境,成了一个高手了。
视线再度转到宣州,这一天,裴翾成功的跟许家,姚家,曹家谈成了粮食买卖,仍旧以二两银子一石的价格,从三个大户家里买来了整整一万石的稻谷。
当稻谷运到刺史府时,李彦惊呆了,秦灵也惊呆了。
裴翾站在刺史府门外,拍了拍身后车上的稻谷,对李彦道:“大人,有了这些,应该可以撑到朝廷的赈灾粮来了吧?”
“可以,可以!足够了!”李彦兴奋的上来,摸着那些装稻谷的布包,然后对裴翾道:“陈公刚才也派人送来了书信,说朝廷已经从淮南道运来了不少粮食,有六万石粮食已经装船了,正运往宣州来!”
“那太好了,咱们宣州的百姓今年可以渡过难关了。”裴翾衷心说道。
“是啊……不过,有些百姓还需要重建房屋,他们手里没银子……民间出现了许多放贷的商户,他们把钱借给百姓,但是却收很高的利息……”李彦又说出了另一件事来。
“这样啊……”裴翾思索了一下后,笑了笑:“大人,你发公文给各县,让各县的县令告知下去,百姓们需要借贷银两的,到各县衙门去。钱我这里来出,至于利息,就按最低的来吧。”
李彦惊道:“你还有钱?”
“放心吧大人,我不差钱。”裴翾拍起了胸脯来。
“好,我这就去办!”李彦说着,一边招呼刺史府的士兵搬运粮食,一边让人去备笔墨。
李彦很快进了刺史府,而秦灵则背着手走下台阶,走到了裴翾面前。
“潜云啊,你是官,官员是不可以经商的。你现在还要放贷,那可是违法的。”秦灵淡淡道。
“哦,违法啊……违法的事我又不是没干过。”裴翾笑了笑。
“你也太嚣张了!潜云,现在陛下宠溺你,这些事都可以不上称,可将来呢?万一哪天你被陛下贬了,你做过的这些事就会被别有用心之人捡起来,当做攻讦你的把柄,你知道吗?”秦灵情绪激动的说道。
“哦,这样啊?那我倒要看看会是谁攻讦我了……还有啊,我本就不想做官,要是陛下把我削职为民,我还求之不得呢。”裴翾毫不在意道。
“你你你……你真是茅坑里的……”秦灵生气的指着裴翾,可这话说了一半却顿住了。
“你骂我?”裴翾脸色一变。
“没……没有!”
“你是不是想说,我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没有!”秦灵否决了。
“那你刚才什么意思?”
“我……”秦灵说不出来了。
“我告诉你,你这人心眼不坏,可太喜欢投机取巧了!身为一道都督,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都拎不清!这赈灾粮都是我弄来的,你做过什么?少在这叉腰不干活还装大尾巴狼,懂吗?”裴翾指着秦灵训斥道。
“是……”秦灵感觉委屈极了。
“李大人身体不好,你还不去帮他,看着他劳累吗?”
“好,我去。”
秦灵被骂了一顿,摇头叹气的走进了刺史府内,他当然感觉憋屈,可又能怎么办呢?这个裴翾,惹毛了他,可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啊……
“哼……”
裴翾拍拍手,回过头,然后招呼着身后运粮的人搬运起了粮食来。
裴翾又忙碌了起来,可他不知道的是,在刺史府对面的一条巷子里,一个穿着斗篷的矮子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个矮子,自然就是童家请来的那个了。
当天傍晚,裴翾回到了翾云楼。粮食的问题终于是解决完了,他坐在账房的椅子上,抬起双脚就往桌子上一扛,然后就打起了盹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人叫醒了,叫醒他的是姜楚。
“吃饭了。”
“哦,好。”
“太子殿下今日去了咱们的学堂,给孩子们教了半天书。秦钰也在那里教了半天。”姜楚说起了这两个人来。
“是吗?孩子们觉得如何?”裴翾饶有兴趣问道。
姜楚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大壮说,秦钰教的比太子好……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教的最好的还是林莺……他还问我,林莺会不会回来……”
裴翾听着这话,脸上充满了复杂的表情,他也没想到,这个林莺,居然给孩子们留下了这么深的印象。
“好了,吃饭。”
姜楚没好气的把裴翾拉了起来,然后直奔一楼而去。
在一楼的厅堂内,一桌丰盛的饭菜早已备好,而人也坐了个七七八八了,只剩下两个主位了。而这两个主位,自然是留给裴翾姜楚的。
“老师,快来快来!”裴翾刚到楼梯口,太子就起身招呼了起来。
裴翾笑了笑,走上前道:“殿下,这主位,该您坐才是。”
太子摇头:“老师是主人,我是客人,我岂能喧宾夺主?”
“殿下,您是国之储君,自然该坐主位。”姜楚也道。
太子还是摇头:“不可不可,父皇说了,要尊敬师长,你们若是硬要我坐,那我就只能去刺史府吃饭了。”
“好吧……”
裴翾带着姜楚,坐到了主位之上。
然而,正当众人要动筷子时,外边却来人了。
“哎呀,好热闹啊!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赶上晚饭了!”
爽朗的声音一下子吸引住了众人的眼光,众人将视线投到门口,发现来人居然是晁覆……
站在门口的晁覆,笑着笑着,忽然目光看到了太子,只见他迅速双腿一弯,人往前一倾,“噗通”一声,双腿便跪在了地板上,还朝前滑了几尺远,然后以头磕地板,大喊了起来。
“臣安南将军晁覆,见过太子殿下!不知殿下在此,还请恕罪!”
晁覆这一举动让众人嘴巴都微张了起来,这家伙,跪的那叫一个利索啊……
“晁将军请起吧。”太子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
晁覆起身后,裴翾拉来一张椅子,让众人挪了挪,腾出一个位置来,然后放下那把椅子,再对晁覆道:“来坐吧。”
“诶,好。”
晁覆欣然走了过来,然后坐了下来。
坐下来的晁覆正欲开口,裴翾又道:“先吃饭,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好。”
众人吃起了饭来,由于晁覆的突然到来,这顿饭吃的格外安静,期间晁覆多次朝裴翾侧目,裴翾都用眼神顶了回去,晁覆也就没说话了。
好不容易吃完饭,晁覆便急忙把裴翾拉到了一边,然后说了起来。
“潜云啊,我来此可是有要事跟你说啊!”
“什么要事?天还能塌了不成?”裴翾没好气道。
晁覆神色严肃道:“你知不知道,童家请了高手对付你?”
“呵,童家?童家能请到什么高手?”裴翾还是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