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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放重重呼出了一口气,看起来似乎有些不满。
郦昆见状,顿时一个屁都不敢放。
“你所有地方都查过了?”
“查过了,除了您的卧室……”
王天放听到此处,顿时心头一动,然后道:“好了,既然没丢东西,想必那贼人也没有得逞!吩咐下去,密切关注天行居附近,再有外人潜入,你这个管家也别当了。”
“是,奴才遵命!”郦昆一下站的笔直。
“你走吧,这没你事了,一会送饭上来就行。”王天放随意的挥了挥手。
郦昆立马告退了。
随后,王天放一屁股在那窗边的案台前坐了下来,凝视起那一排手指印来,看着看着,他笑了一声。
“臭小子,居然能瞒过郦昆,长本事了……”
随后,他又看向了那堆犀皮古书,随手拿起一卷抚了起来,一边抚,一边摇头,“小子,你们裴家,也不简单啊……这批古书,既然能解开天经上卷,你可一定要保管好啊……”
王天放叹息了几声后,离开了阁楼。
这个地方,并不是他喜欢的地方。
下了阁楼后,他来到王天行居住的院子里,走到廊道上,轻轻推开了那卧室的门。
点燃桌上的蜡烛后,王天放很快又发现了端倪,桌上还有残留的指印,这指印很淡,寻常人很难发现,可是却被他一眼就察觉了。
这又是裴翾留下的。
他来过这卧室。
王天放循着蛛丝马迹再度搜索,最终来到了卧室的角落里,因为他发现,这里有些许泥尘。
“咚咚咚……”
王天放敲起了地板,很快敲到了那空的,于是他瞬间就判断了出来。
此处,便是王天行修的密道口!
密道口附近,放着一盏满堂红,这满堂红本是摆放蜡烛的铜架子,可却扔在角落里,看起来相当古怪……王天放伸手攥住那满堂红的铜杆,一扭!
“咔哒!”
那块下边空的地板突然往下一陷,露出了一个深深的口子来。
果然如此!
王天放望着这口子,皱紧了眉头,随后,他伸手吸来桌上的蜡烛,然后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下边,正是那个存放龟甲的密室。
王天放惊呆了。
接着,他转了起来,一转,转到了当初关押师行方妻女的石室里,再转,又来到了那个地牢……
地牢里的人骨无声的躺在那里,王天放将蜡烛伸过去一看,看得他触目惊心,原来当初裴翾说的一点都没错,天行居的地下,居然是个人间地狱……
王天放越看越心痛,越看越愤怒。
心痛不已的王天放,一边走,一边看。忽然他一转头,看向了左侧的一间牢房,那间牢房内,只有一具尸骨,而那具尸骨,骨架非常粗大,比寻常人要大很多。
“哐当!”
王天放一手拧开了那牢房铁门,直接走了进去,然后俯下身,查看起了那具尸骨来。
很明显,这是一具男人的尸骨,尸骨的手腕跟脚踝上,还挂着铁链,明显是被关押在此的……王天放细心观察了起来,他发现骷髅上没有了牙齿,肋骨上,有硬物损伤过的痕迹,还有就是,其中一条大腿骨,是被砸断了的。
这个人,死的很惨。
接着,王天放又仔细查看了起来,忽然,他看到了这人胯骨下,居然有块铜钱大小的铁牌,他伸手拾取了起来,用蜡烛一晃,他看见了铁牌上有一个“赵”字。
然后他翻过来,又看见铁牌反面有个“恭”字。
“赵恭?”
王天放猛然抬头,盯着这具骷髅,震惊无比!赵恭,乃是尚书令赵谦的亲弟弟,也是王天行第一任妻子的兄长……他身材非常高大,武功也非常高强,是赵家最强的高手……没想到,居然死在了这里……
而这块小小的铁牌能留下,很有被赵恭死前吞进了肚子里,直到尸体腐烂,才落在了胯骨上,让王天放得以发现,不然,王天放都不知道这人是谁……
至于赵恭怎么死的,不用说,肯定跟王天行有关!
之前王天行跟他说,这些都是端王秘密处决的人……可是那可是赵恭啊!赵家的赵恭,端王哪来这个能力与胆子?
显然,王天行当初在撒谎。
今日在裴翾府上,赵廉说出了他姑姑之死存疑一事,可他并未提及赵恭……想来赵恭的消失,赵家是没有对外公开的……至于赵恭为什么会死在这里,恐怕是为了查探他妹妹的死因……
王天放长叹一声,摇了摇头,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间牢房。
走到这地牢中间的通道上,王天放心痛到难以呼吸,这么多死人,既然有赵家的,那肯定还有别的世家的。可不管是世家的也好,江湖上的也罢,总而言之,王天行这些年犯下的罪过,用罄竹难书来形容都不过分。
王天放不想继续待在这个地狱了,他也不想再多看这些尸骨一眼……很快,他就返回了卧室,将那满堂红一扭,让地板恢复了原貌。
“呼~呼~”
王天放大口呼吸着,额头上都是汗,他将快要燃尽的蜡烛放在桌上,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正在这时,郦昆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家主,该用饭了。”
“端进来。”
郦昆于是端着食盒走了进来,他将精美的饭菜一一铺在了卧室中间的圆桌上,看了一眼那支快燃尽的蜡烛后,他连忙找来一支新的蜡烛换上,让这间卧室充满了温暖的烛光。
换完蜡烛,郦昆准备离开,可王天放却叫住了他。
“昨夜的人,是从地宫潜进来的。”
“什么?地宫?不可能啊!那草屋那个入口,奴才去看了,没有被动过啊……”郦昆大惊。
“真的没有被动过吗?以前关押在下边的人呢?”
“这……”
郦昆一下意识到了,随后他脱口而出:“是偷走师行方妻女的那个人!”
“下边的地宫不能用了!那里边的尸骨都要处理掉,这件事,你去办!”
“是,家主……”
“等等,那几百具尸骨,除了赵家的赵恭,还有没有别的世家的?我有些不太记得了。”王天放忽然问了一句。
“呃,还有沈家的沈辟,古家的古定,褚家的褚燧……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特别厉害的高手了……都是些江湖人物,其中几十个,还是端王送来的。”
“写个名单出来,让我看看!这些世家对我们蠢蠢欲动,咱们也不能不做准备。”
“是!”
郦昆没有怀疑,连忙出去准备了。
不久之后,郦昆真的拿来了一卷白帛来,白帛上,密密麻麻的写着几百个名字,而这些,都是死在地牢里的人……
王天放望着白帛上的名字,瞳孔骤缩,因为除了赵恭,沈辟,古定,褚燧几个出身世家的高手外,还有少林寺的一名高僧灵池,昭武派的一位长老令坤,六合观的一位道士,贺年,以及燕山派的上任掌门,凌茹。
灵池,是慧岸的师傅,令坤,是徐崇的师傅,至于贺年与凌茹,那都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高手……
这么多高手死在地牢里,那就相当不正常了!
与世家有仇,抓世家的高手杀死也就罢了,可江湖上的高手能与王天行有什么纠葛呢?他们也不敢招惹王家啊!
“家主,奴才会尽快把那些尸骨清理干净的,您放心,绝不会有任何人知晓!”郦昆站在王天放身后说道。
“哼,可惜了,这么多高手,呵,可惜了啊……”王天放将那白帛随手一丢,故作叹息道。
谁料郦昆却道:“家主,那有什么可惜的,他们虽然死了,可他们的内力,都到了您身上啊!”
王天放听着这话勃然大怒,他一转头,怒视着郦昆,顿时吓得郦昆连连后退。
“家主……奴才说错了吗?”郦昆小心翼翼道。
王天放指着郦昆那张黑黝黝的方脸,怒道:“这件事,以后不许你再说出口,再说打死你!”
“是!是!是!”
郦昆连忙答应道。
“在熊耳山找个风水宝地,把那些尸骨埋了,我最近老做噩梦,我可不想夜里被那些野鬼惊醒!”
“是……奴才一定办妥,绝不让家主您做噩梦!”
“好了,出去,我要用饭了。”
郦昆立马灰溜溜的出去了。
郦昆走后,王天放望着食盒里那精美的饭菜,却提不起任何胃口……光是看到那些尸骨,就让他触目惊心了。当看到那白帛上的名单后,他更是心惊肉跳。而当郦昆说出那句话时,他心头顿时萦绕起了一股深深的恐惧……
什么叫那些人死的一点都不可惜,什么叫他们的内力都到了家主身上?
王天行什么时候还练了吸人内力的邪功?
王天放很愤怒,很心痛,同时也迷茫……
他为了王家,常年在江湖上行走,把王天行的名声烙印在了江湖人士心中,有这个天下第一高手压着,江湖上的帮派什么风浪都翻不起,只能安安分分的做起买卖……就连远在南疆的那个傩蛇门老祖,都不敢出山放蛇玩……
在辽东,他整肃王家子弟,帮助皇帝稳定了军心,在世家心中树起了王天行品行高洁,不为亲者隐的形象。在洛阳,他打败了恰布拉干,挽回了王天行的面子,又拉着恰布拉干与皇帝结识,营造了一份不打不相识的大好场面……
对于王天行的死敌独孤凤,他也没有穷追猛打,始终不选择轻易杀人……
可是,世人只知王天行品行高洁,既是武道的巅峰,也是武学的巅峰。可世人哪里知道,这都是他王天放做出来的……
他就如同王天行的影子一般,暗地里为了他做尽好事,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谁曾想,这个王天行,居然背着他做尽坏事!
从这一刻起,王天行在王天放心中的形象,彻底被颠覆了!
“呵……呵呵呵呵……”王天放望着这精美的菜肴,苦笑了起来,然后喃喃道:“从小,你就喜欢抢我东西,我都让着你……你偷了东西,我给你背锅……一起练武,我练得比你好,可我故意让着你……你总是不知足,既要面子,又要好处……你是兄长,我都让着你,给足了你面子,也给足了你好处……可是……”
王天放一抬头,双眼已经通红,“我早该看出来的,你是无法扭转的人,我不该,不该如此纵容你……”
王天放重新低下头,一手撑着额头,心中悲凉胜似秋风……桌上的饭菜直到变得冰冷,他也一口没动,他吃不下……因为这些精美的饭食,在他看来,好似那些死人的骨髓与血肉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郦昆新点的那支蜡烛见底,王天放才抬起头。
“我不会再纵容你了,你若要做这个魔头,带着王家下地狱,那我就先送你下地狱!”
王天放眼神渐渐不再迷茫,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