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一定会被选中参战，而且很可能被任命为小队的临时负责人。”伊莎贝拉那双如星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薄雾，可怜楚楚地看向丁飞，“我不想死。”

丁飞正欲询问详情，她却又挺直脊背，语气忽然变得豪迈：“其实，我本无惧生死。只是……我的太太太太爷爷会伤心。我不想让他难过。”

“太太太太爷？”丁飞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复杂的辈分关系。

“就是我爷爷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怎么啦？”她眨眨眼，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他老人家年龄不小了。”丁飞随口应道。

“你才不小了呢！”伊莎贝拉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他还不到五千岁。”

丁飞哑然。在地球上，百岁已是人瑞；在这里，五千岁竟还被称作“年轻”。

回到宴席，气氛愈发热烈。路易与皮特轮番敬酒，生怕怠慢了远道而来的贵客。皮埃尔等几位领队早已喝得酩酊大醉，正用含糊不清的法语高唱着什么古老的民谣。

晚宴终于在皮埃尔吐字不清的祝酒词中落下帷幕。

“晚上可想去闹市区转转？”丁飞转向身侧的青雨，“来一趟不易，总该看看法国大都市的风貌。”

青雨垂眸恭声：“婢子只随主人。”

路易和皮特闻言立刻主动请缨做向导，伊莎贝拉也坚持要陪同前往。

漫步在拉斯科流光溢彩的街头，丁飞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思绪。

他与丁小玲、黄宏、黄兴克、三郎、和子六人自地球来到银杏球，建立仙水苑后，生活便被修炼与征战填满。对四河学校、四河县城还算熟悉，其余各地的交流切磋皆是来去匆匆。唯一算得上“夜游”的经历，还是在日本樱都遭遇酒店恐怖袭击的那次。

地球上有工农兵学商，社会结构复杂；而在这里，唯有“学”还保留着正统地位。政府机构、党派之争全被优化甚至淡化——如整个四河县的公职人员，除县首陈小梅外，不过十余人。而地球上一个乡镇，正式工加临时工都不下四五十。

在地球，理想与追求是生命主题：为共产主义奋斗是追求，村长变乡长是理想，士兵成元帅是向往，升官发财长寿是梦想……而在地球联盟，这一切早已不成问题。

想做官？正好没人愿干这苦差。

想发财？物质按需分配，财富反成负担。

长寿？这里两万岁者大有人在。

伴侣？没有婚姻束缚，男女关系自由如风。

丁飞突然意识到一个深刻的问题：人类作为有意识的高级生物，若所有世俗理想都已实现，生命该指向何处？

他想起了那位伟人的话：“人活着总是要有一点精神的。”若失去了方向与坚持，任何伟大事业都不可能完成。

可丁飞不认为地球联盟亿万人类都怀着对修为的不懈追求。至少在仙水苑，两千岁的陈大娘、四百岁的王叔就几乎不修炼。他曾问过王叔，得到的回答是：“没那份斗志了，待家里落个清净。修为越高，越会被征召，越容易战死。”

黄极的父亲黄建群——陈大娘的老伴、原国家集训队队员，便是在与火系星域的战斗中牺牲的。

这引出了更深远的问题：当人人修为都达极致，生命继续下去又图什么？当生命意义走到尽头，存在本身还剩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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