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一十五个方坑,顺着山势蜿蜒而上,像是四百一十五道深深的叹息,刻在大地的胸膛上。
接下来,是安放棺椁。
没有人下令。
但所有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默默地走向那片白色。
八百八十五个人,分成四百一十五组。每组两人,抬一具棺椁。其余的人,列队两旁,肃立无声。
丁飞抬起第一具棺椁的一端。
另一端,是瓦乌洛夫。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言语,同时迈步。
身后,四百一十四组人紧随其后。
长长的队伍,缓缓走向山坡。八百八十五双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发出整齐的沙沙声。那声音很轻,却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一下,一下,敲在每一个人心上。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
只有脚步声。
只有偶尔传来的、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第一具棺椁被安放进第一座墓穴。
丁飞和瓦乌洛夫退后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一具又一具棺椁,被小心翼翼地放入墓穴,像是在安放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金色的阳光从山巅倾泻而下,洒在整片山坡上,洒在四百一十五座新坟上,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温暖,而庄严。
接下来,是立碑。
纪念碑的材料,取自葫芦岛最深处的一座山崖——那是丁飞亲自选定的。
他飞到那面山崖前,凝视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翻江倒海的动静。他只是将手按在山崖上,轻轻地,像是在抚摸一位老友。
下一刻,整面山崖动了。
不是断裂,不是崩塌,而是缓缓地从山体上剥离,完整地、平滑地,像是一页书被从书本中揭开。
那是一整块巨石,高逾千米,宽逾百米,厚度也足有数十米。它的表面光滑如镜,质地坚硬如铁,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丁飞托着那块巨石,缓缓飞回山坡。
他将巨石竖立在山脚正中央。
轰——
巨石落地的瞬间,整个大地都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那块巨石,看着那面光滑如镜的石壁。
丁飞走上前去。
他并指如刀,在石壁上轻轻划过。
石屑簌簌而落。
第一笔,第二笔,第三笔……
七个大字,渐渐浮现:
地球联盟英雄纪念碑
那七个字,每一笔都深逾寸许,每一划都力透石背。它们不是刻在石头上,而是像是从石头深处生长出来的,带着大地本身的力量。
更神奇的是——当最后一笔落成的那一刻,那七个字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人为的光芒,而是阳光恰好照在石壁上,被那深深的刻痕捕捉、折射,于是每一个字都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光,耀眼生辉。
太阳越升越高。
金色的阳光洒满整片山坡,洒在四百一十五座新坟上,洒在那一座巍然矗立的纪念碑上。
八百八十五个人,从山坡上缓缓下来,重新在纪念碑前列队。
这一次,队列比来时更加整齐,更加肃穆。
八百八十五个人同时弯腰。在同一时刻,向着那七个金光闪耀的大字,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而在那山坡上,四百一十五座新坟,错落有致,静静地躺着。
每一座坟前,都有阳光。
每一座坟前,都有人刚刚来过。
每一座坟前,都留下了深深浅浅的脚印,和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