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冷柜里传来敲击声,我好奇地走过去拉开其中一扇。
里面坐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只有一条胳膊和半个胸膛的人,我不认识他,应该不是一个组的。
此时他正低头吃着员工餐,餐盒里,能看到有内脏、手臂、脚,更多的则是白花花的肉,还挺丰盛。
一口一口,把肉撕下来,送进嘴里,吃得很满足。
我看着他,他也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今天菜有点咸。”
“多喝点水,别噎着。”
“谢了,我吃完还得干活去呢。”
“兄弟你哪个组的?”
“安保。”
简单聊了一下,我没再打扰他,将冷柜门关上,他则是继续吃。
就在这时,广播又响了。
“请后勤部注意,十点前完成所有拆解流程,避免影响商场正常运营。”
我看了眼时间。
差不多了,该去下一层了。
推着车往外走,经过卖场的时候,看到外面已经开始营业,顾客在挑选商品。
货架被码放得很整齐这都是后勤部的功劳,就连价格标签都十分清晰,而且品质看上去就很好。
有的在动。
有的在呼吸。
有的隔着透明包装,用力敲着塑料壳。
我推着车从他们中间穿过,心里想着中午吃什么。
一切都很正常。
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推着空车返回B区货架深处的临时堆放点,我的思绪却有些飘忽。
不知为什么,今天总是有点心绪不宁,似乎忘记了一些什么东西。
“李易!发什么愣!把这些积压品搬到后面库房去,腾地方!”
主管老赵不知何时出现在货架尽头,指着一堆用灰布盖着的货物喊道。
他脸色比平时更红,甚至都有点紫了,眼睛还往外突,感觉可能是喝酒喝多了。
“哦,好!”
我回过神,连忙应道。
走上前,抓住灰布一角,入手有点凉还很潮,上面还残留着很难闻的味道,和走廊上的差不多,但浓重十倍,直冲脑门!熏得我一阵反胃,甚至有点想吐。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用力一扯!
盖在上面的布滑落,露出
没管是啥,这是主管的活,自己就负责搬就行。
几十个大小不一的瓦楞纸箱被抬上推车,往库房方向而去。
库房不远,就在B区后面,
推车刚停稳,库管系统自动亮起,我低头核对清单,可看到上面的数字时,手却忽然顿了一下。
那是一个编号。
很普通的一串数字,却让我心口猛地一缩。
不是认识,而是更原始的反应——恐惧。
像是有什么东西,赶在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之前,就已经先一步尖叫起来。
我盯着那串编号。
灯光没有变,四周依旧是货架、托盘、叉车的低鸣声,可我却清晰地感觉到,整个世界……在向后退。
不是我在后退,是一切都在远离我。
空气被抽走了,声音变得遥远,心脏一下下撞着肋骨,却发不出一点力气,恐惧毫无来源,却铺天盖地,缓缓将我包围。
为什么……会这么熟悉?
不知为何,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上的伤疤,总觉得那里在隐隐作痛。
伸出手,犹豫着,把编号对应箱子从推车上拖了下来。
纸箱很结实,封条完好,上面贴着清晰的标签:编号、分类、去向——以及最后面写有47的数字。
慢慢蹲下身体,手指不受控制地触碰在封条之上,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开。
也许是因为,在那一刻,我已经知道了答案。
封条被撕开的声音,在绝对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强迫自己别多想。
也许只是编号相似。
也许是最近太累了。
也许——
“咔嗒。”
箱盖掀开。
里面,是我。
被拆解、分拣、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我!
头颅单独放在最上层,眼睛闭着,表情安详;躯干被剖开,内脏分类放入透明袋中;四肢像库存耗材一样用扎带捆好,编号标签端端正正地贴在皮肤上。
每一块,都是我。
尺寸、疤痕、指纹,甚至指甲边缘那一点没剪干净的死皮,都分毫不差。
“李易·后勤”
那一瞬间,世界彻底静了。
广播没了,叉车没了,同事的交谈声没了。
只剩下耳鸣声冲出大脑,全身冰冷,连血液都在倒流。
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胃部猛地抽搐,寒意从脊椎一路爬上后脑。
我伸手去摸自己的腰。
隔着工装,那道凸起的疤痕清晰可触。
编号。
和箱子上的,一模一样!
胃里的东西终于压不住了。
一阵强烈的反酸猛地顶上喉咙,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捂住嘴,整个人向前一弯,酸水混着胆汁涌了出来,溅在库房地面上。
刺鼻的气味瞬间扩散开来。
可除了酸水,什么都吐不出来,我什么都吐不出来!
胃里明明在抽搐,却像是早就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一阵阵干呕,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行。
不能待在这。
踉跄着站起来,连箱子都顾不上合上,转身就往外跑。
“李易!”
一股大力猛地撞在我肩上,我整个人被撞得往后一歪,后背狠狠磕在货架边角,疼得眼前一黑。
是老赵。
“你他妈疯了?!库房东西谁让你乱动的?!那是待处理品!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他的唾沫星子喷出了很远,没有酒味,只有让人恶心的腥臭。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