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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渊一番言论毫不留情,直接把圣地的遮羞布扯下来踩在了脚下。
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一阵青一阵白。
因为他们都明白,连真仙降临后都明确表示这烂摊子兜不住了,自己这帮下界修士,难道还要抱着那点破烂传承当传家宝,最后抱着一起进棺材吗?
但他们身上背负的圣地骄傲让他们不能贸然迈出那一步。
否则便是对师门的背叛……
死一般的寂静里,最终还是牧云殊硬着头皮打破了僵局。
“静渊宗主,所言极是。”
众人齐刷刷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牧云殊苦笑了一声,重新整理了一下衣冠,向静渊深深拱了拱手:“只是这事实在太大,事关云隐数十万年基业,便是我也不敢独断。还请宗主宽限几日,容牧某返回宗门,与诸位太上长老、老祖商议后……定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
静渊微微颔首,对此早有预料,并不觉得意外:“理当如此。”
见有人带了头,烈玄空也不憋着了,烦躁地抓抓着头发,瓮声瓮气开口表态:“我焱阳圣地的情况跟云隐差不多,老实说,如果今天只问我烈玄空个人的意思,老子现在就举双手双脚赞成合宗!只要能把力量捏在一起,干他娘的域外天魔,叫老子去当个打手我都乐意!”
“可圣地……毕竟不是我一个人的圣地,我需要给弟子长老们一个交代。”
紫极天宫、金鳞圣地、南溟神宫等圣地之主也陆续表态。
没有人当场拒绝。
可也没有人立刻答应。
真正给出明确答复的,反倒是那些在月墟宗战场上与魔潮贴身厮杀到最后的势力。
“离火谷干了。”
烈阳真人又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嘴里被打掉的牙正在重新长出来,他也终于不用闭着嘴装深沉了。
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瞪着一双通红的牛眼扫视一圈还犹豫不决的圣地之主:“看我干嘛?老子带了两千一百号人来,现在还喘气的不到一千!端个屁的架子!人都死绝了,我把祖宗牌位烧给鬼看?!”
谢无涯起身抱拳:“无相剑庭,愿入新局。剑阵毁了,宗门没了。再来一次天魔,剑庭必死无疑。与其抱着曾经的荣耀等死,不如换个活法。”
碧波潭主此刻却格外果决:“碧波潭上下,悉听调配。”
“算我们妖族一个!”
狮王也没管鹿王化身同不同意,扯着嗓门就在一旁大喊:“挨了顿毒打才明白,拳头捏在一块儿砸人才疼!那狗屁名号,不要也罢!”
鹿王则相对沉稳,拉了一把狮王,稳妥起见补充道:“狮王的意思,便是我们前线的态度。但妖族情况毕竟特殊,此事关系重大,还需请示妖皇陛下亲自定夺。”
听着这些残存势力的表态,几位圣地之主再次陷入沉默。
最先放下昔日荣光的,恰恰是这群流血最多的人。
烈玄空有时真挺羡慕他们的,能够毫无顾忌向前走,反观自己,即便表现得再潇洒,终究不过是圣地大殿中的困兽罢了。
“既然如此……这个要一统天下的大势力,静渊宗主打算叫个什么名?”
这话一出,白玉广场上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静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卖了个关子:“名字嘛……暂时保密。”
……
流光散去,大佬们各自打道回府,白玉广场重新静了下来。
明照凑到静渊身边,看着天边的遁光,压低声音:“你真的觉得……那群高高在上的圣地,会甘心放下基业答应合宗?”
静渊仰头看着天幕之外,仙气仍在缓慢流入此界,无人可以阻挡。
但清晨的第一缕微光还是穿破灰霾,落在了大地上,落在她苍白的脸庞上,带来了丝丝温暖。
“会的。”
“凭什么?”
静渊垂下眼帘,轻笑了一声:“因为,他们无路可走了。”
低头看着脚底下的血泥,又补了一句:“我们……也一样。”
不远处,几个气息虚弱的月墟宗弟子正把山门牌匾抬了起来,牌子上满是血污和裂痕,但月墟宗三个字,依然傲然挺立。
静渊扯了扯嘴角。
旧山头,碎了就碎了吧,新的通天大道,就得在废墟中立起来。
……
另一边。
江见秋刚把被师尊薅乱的头发理顺,便有一道剑光从远处急速飞来!
剑光还未完全消散,一道纤细的身影便犹如乳燕投林般扑进了玄霄怀中。
来人正是冷月心。
这位无垢剑心拥有者,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天然呆剑修,此刻眼眶通红,连一句完整的话说不出来。
“清雪,你……你……”
千言万语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眼泪就已经像决了堤的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只是……她抱得有点紧,玄霄舌头都被勒出来了,甚至感觉再努努力,把胸挤爆也不是不可能……
“轻……轻轻轻……轻……”
玄霄已经开始直翻白眼了,一口气卡在喉咙里,“点”字愣是没能说出来。
“你没事……你真的没事……太好了!呜呜呜呜……”
冷月心稍稍收了些力气,只是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了,泪水不断顺着脸颊滑落,很快便打湿了玄霄的肩头。
她从前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感情,总觉得人心太过复杂了,没有剑那般通透。
喜欢也好,思念也好,害怕失去也好,都像剑谱上没写明白的招式,她能感觉到,却不知道该怎么落剑,只能在懵懂中胡乱摸索。
可这一战后,即便情感迟钝如她,也终于在生死之间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我,不能没有清雪。
一想到先前清雪气息彻底断去那一幕,冷月心胸口便疼得厉害,剑心几乎破碎。
所以,如果这世上没有清雪,那自己这颗无垢剑心炼来还有什么意义?
感受着怀里真切的温度,玄霄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
好累……
她其实也很想卸下所有伪装,抱着眼前这个傻瓜放声大哭一场,把刚才直面生死的恐惧和委屈全发泄出来
云镜峰,素华师尊,清霜师姐,若云,小师妹,寒潭,封印,还有这场几乎毁掉整个修仙界的大战。
太多了,太久了。
她又不是铁打的,也会痛,也会害怕,只是这十几年来的孤立无援,让她习惯了把打碎的牙往肚子里咽,习惯了忍着……
可是……!
眼角余光一瞥,就看见了一旁正瞪着大眼睛强势围观的苏苓歌,还有那正咧着嘴傻笑的江见秋,旁边还飘着只茫然的小鸟。
不行!
我是云镜峰主座!是师尊!是长辈!当着徒弟的面哭鼻子,我以后还怎么混?!还怎么在徒弟面前摆谱训人?!
于是玄霄又拿出练了十年的大毅力,硬生生把小珍珠给咽了回了肚子里,摆出一副清冷从容的模样,拍着冷月心的后背安慰:“咳……月心,我这不是没事了吗?别哭了,小辈们都看着呢。”
那表情,极其扭曲,极其精彩。
看得江见秋直乐,贱兮兮地伸手戳了戳玄霄后腰:“师尊,您就别死鸭子嘴硬了。憋出内伤算谁的?您放心大胆地嚎!我这就转过去,今天我就是个又瞎又聋的木头人!绝对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假装?
旁边的青虹和苏苓歌还齐齐点头,配合地把脸扭到一边。
“你……!”
玄霄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当然不是害羞。
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伤感,被这逆徒一棍子全敲碎了,当场红温!
“江!见!秋!”
玄霄咬牙切齿,伸手就去拧小丫头的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