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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清被问住了，最后只能心虚地把剩下的一块桂花糕塞进她嘴里来堵住剩下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为什么。
苏星遥低着头，肩膀一点点抖了起来。
“姐姐。”
陵道两旁的白幡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远处隐隐传来民夫修补城墙的夯土声，一下又一下，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星遥把那碗冷透的糖水往石碑前推了推。
“我没有多吃……我就买了一碗……真的。”
“你那天在铺子里还说……哭什么，都是要做女皇的人了。”
“可是姐姐……我现在已经是女皇了，大沧的女皇了……”
“可我……我还是好想哭啊……”
洛清欢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走上前去搀扶，甚至没有递上一方手帕。
她知道，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
这个刚刚扛起了一个帝国的少女，需要的只是一场发泄。
苏星遥跪在碑前，手指死死攥着裙摆，拼命想把眼泪憋回去。
“我以前……我以前一直偷偷地想……只要能找到你就好了。”
“只要找到你，我就还能躲回偏殿里，当个什么都不用管的小孩。有人来欺负我，你会挡在前面；我闯了祸，你会一边骂我一边替我收拾烂摊子；要是晚上打雷害怕了，我只要喊一声姐姐……”
“可是……可是为什么，等我终于找到你的时候，我们却再也没有时间了……”
这句话说出来，她终于撑不住，再也顾不上什么君仪天下，什么帝王威严，整个人蜷缩在墓碑下，哭得泣不成声。
她没有再埋怨自己没用。
因为林婉清生前最不爱听这话，满目疮痍的大沧，也不需要一个没用的皇帝。
那天在幻境的糖水铺子里，姐姐最后留给她的，全是夸奖。
姐姐说她做得很好，说她救了大沧、救了中洲，说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去那个偏殿里，找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妹妹。
所以，我不能哭，不能让姐姐失望。
可越是克制，钝刀子就在心口割得越深。
她宁愿林婉清从坟墓里跳出来指着她的鼻子骂！像小时候那样，骂她笨，骂她动不动就哭鼻子，骂她没有主见……
只要能再听见姐姐的声音，哪怕是骂上一百句，一千句，她也心甘情愿。
风吹过碑前，糖水微微荡漾，几粒白糯的小圆子轻轻碰撞在瓷壁上，发出几声轻响。
声音惊醒了苏星遥。
慢慢抬起头，抹了一把哭红的双眼，声音已然颤抖。
“姐姐，其实……我还是不想做什么光。比起我，秋秋真的合适一万倍。”
“可是……你临走前都那么夸我了，我又怎么敢让你失望。”
她把额头重新抵在碑前，像小时候犯了错，死死抱着林婉清的衣袖不肯撒手。
“我会把大沧守好。”
“也会跟秋秋一起，把后面的路走下去。”
“我会把大沧守好的。”
“我也会跟着秋秋，把后面那条最难走的路，踏踏实实地走下去。”
“要是……要是有哪一天，我真的快要撑不住了，你就来梦里骂我一顿好不好？别跟我讲那些家国天下的大道理，也别提什么女皇不女皇的，就像以前在偏殿里那样，就骂我笨……就好……”
说到这里，她似乎幻想出了那个画面，终于笑了一下。
可那点笑瞬间又被眼泪冲刷得干干净净。
“姐姐……我真的……好想你啊……”
“呜呜呜呜呜……”
“姐姐，我真的好想你。”
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墓园上空回荡。
洛清欢眼眶也有些红，悄悄在一旁抹眼泪，尽量不去打扰这对姐妹。
过了许久许久，久到日影西斜，碑前的哭声才一点点微弱下去，洛清欢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苏星遥的后背。
苏星遥站起身，用力抹了一把脸，把脊背挺得笔直。
“姐姐，我走了，等有时间，我会回来看你的。”
转身，再没回头。
走出墓园很远，洛清欢才轻声问：“国不可一日无君，你这次真不打算留在中洲坐镇大沧了？”
苏星遥抬手压了压发红的眼角，声音还有点沙哑。
“大沧已经稳下来了，玉京各部重新运转，接下来需要时间恢复，不是我天天坐在龙椅上就能变快。”
“至于君主……”
苏星遥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神秘：“我留了后手在这边，她会替我守好大沧。”
洛清欢扯了扯嘴角，没有追问：“行吧，你们一个两个秘密都多，秋秋身上藏一堆，你也藏一堆。”
苏星遥哼了一声，鼻音还有点重：“哼，你说我们？洛大小姐，你自己不也藏得挺深？”
“天地良心！我可什么都没藏！就我这点底细，你们还不清楚吗？”
“哼哼，谁知道呢~”
不远处，姜行、柳青舟、凌衍、陈罡、白妄生、陆凝一等人早已整装待发。
正蹲在树上的烈妍一见她们过来，立刻轻盈地跃下，凑到苏星遥身边嗅了嗅，最后得出结论：“嗯！是悲伤的气味！”
韩非炎大惊：“卧槽！这你都能闻出来？！快跟我说说，悲伤到底是啥味儿的？酸的还是苦的？”
陈罡捂脸：“说你没脑子你还不信！烈妍明显是在开玩笑调节气氛，这你都听不出来？！”
韩非炎：“嘿嘿……我还真没听出来。”
顾尘阙嘴角微勾，随后看向远方：“出发吧，莫要让江道友等急了。”
众人整理好心情，踏上归途。
……
月墟宗议事厅外，江见秋忽然抬起头。
远处天边，一道道熟悉气息正飞快接近。
其实不用看，也看不着，眼睛瞎的。
极阴分身感知网早就把伙伴们的行踪传到了她的识海里。
“来了。”
殿中众人也早已察觉到，烈玄空、牧云殊、紫极天宫凌绝尘同时看了过去，静渊和柳风华也察觉到了来人的气息，顿时有些惊讶。
这帮小子，什么时候突破元婴了？
烈玄空第一个站起身，放声大笑：“江丫头，原来你等的是这帮小兔崽子！早说啊，老夫直接撕裂虚空去接一趟多省事！”
江见秋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让你去接？你直接把人往虚空里扔，当人肉炮弹免费传送回来吧？那种体验还是算了吧。
没管他怎么想，烈玄空已经招呼着牧云殊和凌绝尘一起出去迎接这帮臭小子了。
几道长虹迅速飞来，最终降落在月墟宗临时议事厅外的空地上。
气浪排空，卷起一地残灰，引起周围弟子一阵惊呼。
当激荡的灵气散去，看清阵中显露出的那群年轻身影时，这帮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修仙界巨头们，呼吸同时停滞了一瞬。
这帮小子，脱胎换骨了啊。
去中洲之前，这群年轻人虽然也是各大圣地、顶尖宗门悉心培养的天骄，但在他们这些老家伙眼里，身上多少还带着股青涩。
可现在，十几个人只是随意站在那里，身上的煞气几乎都要凝成实质！
神色心境也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更让他们惊讶的还是修为！
出发前吗，里面最强的一人也不过是金丹巅峰，结果短短数月下来，已经是清一色的元婴期！
甚至像凌衍、苏星遥、顾尘阙、洛清欢四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隐隐触碰到了半步化神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