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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峰倒是没那么一惊一乍。
他已经在脑中记下各方人物的身份，又顺着他们的谈话推测未来新组织会有哪些部门，只恨今日没带更多空白玉简。
“江首领这人脉，比整个净土组织登记过的高阶修士还多啊……”
“嗯？姜兄，你们旁边怎么还有个位置空着？难不成你们是给战……”
他还以为是给战死的伙伴准备的呢，顿时肃然起敬，端起酒杯就要洒在地上。
李生：“……”
江见秋看见这一幕，连忙把一盘李生还没尝过的菜退了过去：“端好你的碗，免得待会儿收拾桌子，别人把你连人带凳子一起搬走。”
李生认真地点头：“有劳。”
众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说着说着，苏星遥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一点。
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只酒杯，放在自己身旁始终空着的位置上，随后倒满了酒。
原本还在斗嘴的中洲小分队，一个接一个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月墟宗这边，凌川、白子瑜、苏浅夏、李道然和赵无咎也都看向那只酒杯。
他们知道那个位置留给谁。
江见秋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思绪有些飘忽。
很多年前，自己刚进月墟宗时，林婉清在山门外拦住她，笑着说：若有疑问，可以去掌刑殿找她。
“林师姐当初还让我有事去问她呢。”
江见秋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结果我一次都没去过……”
那时候她警惕心重，总觉得这个天天往云镜峰送糖水点心的女人没安好心。
直到现在才明白，林婉清大概从头到尾，只是把她当成了大沧皇宫里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妹妹，苏星遥的替身而已。
苏星遥垂着眼帘，抿着嘴唇：“姐姐就是这样。她总是习惯把所有人的后路都安排好，也不管别人到底用不用得上。她早就猜到自己回不来了……”
白妄生放下手里的阵图：“我以前送阵法文书去掌刑殿，林师姐每次都会将错误的地方单独抄出来，怕我看不明白，还会在旁边写上原因。”
陆凝一也想起了什么：“她从来不吃我炼的丹。”
凌川看了他一眼：“我也不敢吃，你这家伙送的丹药会打人！现在还带腿毛，太恶心了。”
陆凝一张了张嘴，看了看桌上那盘蠢蠢欲动的丹药，硬是没能反驳出口。
一阵极轻的轻笑声在夜色里漾开，很快又散进了风里。
苏星遥举起自己的酒杯，与空位上的玉杯轻轻碰了一下。
“叮——”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姐姐，大沧现在很好，已经稳住了。”
“我也回到秋秋身边了。你以前总嫌我做事毛躁不周全，现在我捏了个能帮我处理政务的器灵。虽然刚做出来就被秋秋嫌弃得要死，不过改了改，勉强能用。”
她吸了一下鼻子，嘴角慢慢扬起。
“等下次回玉京，我再慢慢讲给你听。”
江见秋、洛清欢、月墟宗的众人和伙伴们也纷纷举杯。
酒入愁肠，没人再说那些沉重的话。
那只酒杯就放在那里，仿佛林婉清只是暂时离席，等众人闹够了，她便会带着一贯从容的笑容回来，提醒他们明日还有正事。
片刻后，苏星遥放下空杯，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众人。
“行了，姐姐最烦别人守着她哭哭啼啼的。今天是月墟宗乔迁之喜，大家继续吃！”
韩非炎心领神会，一把将陆凝一那盘试图越狱的丹药按住，扯着嗓子喊：“对！刚才说到哪了？继续聊姜行在中洲装逼被打脸的事！”
姜行当场炸毛，拍案而起：“凭什么又拿我开涮？！你被大皇子一拳锤进地里的事，你怎么不说？！”
“放屁！那是老子的战术性遁地！”
“谁家遁地从坑里怕出不来的？我看你都快被打吐了！”
两人的争执迅速把沉寂的气氛重新点燃。
舒盼晚不知从哪又摸出一壶烈酒，硬拽着秦遥和冷月心继续深挖玄霄年轻时的黑历史。
玄霄一开始还试图反驳两句，后来发现几个徒弟听得眼睛直冒绿光，干脆直接封闭了听觉，眼不见心不烦。
白子瑜懒洋洋地趴在桌上，看着这边闹成一团，懒洋洋地想睡觉。
洛师叔最近也不知忙啥，很久没来找自己探讨哪里睡觉最舒服的学术问题了。
苏浅夏坐在她旁边，悄悄把一盘她喜欢的灵果往近处推了推，动作被江见秋看在眼里，正准备开口调侃，苏浅夏已经提前瞪了过来。
江见秋憋着笑，配合地做了个把嘴拉上拉链的动作。
李道然坐在稍远处，与凌川讨论新山门的修炼场该如何划分。
赵无咎则被余瑾拉去看那几只搬山傀儡，其中一只已经在没人指挥的情况下给自己搭了个小房子，蹲在里面死活不肯出来。
青虹与小狐狸终于停止争抢，挤在江见秋身边打起瞌睡。
齐峰和姜行越聊越投机，已经约好了明早去河道下游实地勘测。
石猛听着他们张口闭口几万人的吃住，忽然觉得自己还是适合修炼，石磊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回答几句关于灵武的问题，除此之外就是修炼。
顾尘阙喝完杯中酒，起身走到江见秋身边。
“江道友，南疆那边还有几笔陈年旧账没清。等这边新组织走上正轨，我想带人回去一趟。”
江见秋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前去自己曾经庇护的城市安顿百姓，顺便看看有没有不长眼的邪修冒头，直接按死：“需要人手就在群里叫我们，别自己硬扛。”
“好。”
如果换作以前，这种话他绝对只当是虚伪的客套。
但走过中洲这一遭，他很清楚——江见秋说让他摇人，只要他敢喊，这帮疯子就真敢提着刀跨越半个修仙界来帮场子。
夜色渐深，建木枝叶间亮起一盏盏自然生出的青色光团。
新山门还没有完整的屋舍，许多道路也只铺了一半，远处甚至还能听见搬山傀儡跌倒后爬起来的金属声。
但这并不妨碍所有人的心在此刻落定。
唐果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最高的一块山石上，两条腿悬空晃荡着，嘴巴难得消停了下来，静静地俯瞰着下方这群熟悉的人。
江见秋提着壶酒，溜达过去挨着她坐下。
“怎么？舍不得走了？”
“才没有。”
唐果翻了个白眼，嘴硬技能炉火纯青：“地球那边有电脑、有炸鸡、有加冰的奶茶，还有我刚买没通关的3A大作！我回去以后档期满得很，哪有空舍不得你们？”
“哦，那行。现在就走吧，我看你都迫不及待了。”
唐果张张嘴：“啊？这么急吗？我还没和大家道别呢。”
江见秋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嘿嘿，开玩笑的，明天早上吧，和大家道完别也该回家了。”
唐果抿了抿唇，鼻子里发出一个音节：“嗯。”
两人谁也没再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下方突然传来韩非炎杀猪般的嚎叫：“陆凝一！！你的破丹药又把老子头发点着了！！”
唐果眼睛一亮，噌地一下从石头上蹦起来：“我去！这热闹我必须得看！”
说罢，头也不回地扎进下方闹哄哄的人群里，刚才那点伤感瞬间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江见秋笑着摇了摇头，坐在原地没动。
一根建木细枝从上方垂下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麻麻……家。”
江见秋抬头看了看这破破烂烂百废待兴的月墟宗，又看向那群几乎要把夜空掀翻的同伴。
是啊，什么都乱糟糟的，什么都没建好。
但建木没说错。
这里，已经是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