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胚胎似乎也感知到了危险。

它无法挣脱太阳的镇压，因为这家伙体内竟然存在克制自己的力量……只能不断侵入陆归尘的记忆。

烂泥里爬出早死去多年的爹娘，曾经并肩战死的兄弟在远处拼命招手。

甚至连刚刚化作太阳的同行者，也完好无损地站在前面，笑着拍他肩膀：“老陆，收工了，咱回家。”

陆归尘连眼皮都懒得抬。

他早记不清这些人的模样了，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的，只有怀里卷宗上的十六个血字：

鬼乱。

红线。

地狱西方。

不可相信记忆。

最后一条红线连接着胚胎的眉心。

他没犹豫，仅剩的半条废手生生捅进那团烂肉，一把攥住红线，伴随着骨裂声，连着自己的手臂一起，直接扯断！

胚胎的心跳，骤停。

漫天光华轰然收拢，将整片血肉沼泽一层层踩进地底。

大地从四面八方合拢，把这还没来得及出世的杂碎，彻底活埋在放逐之地最深处。

天地间，只剩下一道不到丈宽的缺口。

红色不断从中涌出，试图寻找新的宿主。

陆归尘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拖着烂泥般的下半身，一路蹭到缺口边。

“你这狗东西，死了都不消停，还得老子伺候你。”

太阳高悬，不言不语。

陆归尘一屁股坐进缺口，把体内最后一丝气血榨干，全数压进地底。

他把自己当成了一块活砖楔进封口，与同行者留在天地间的力量连接在一起。

两个七阶巅峰的武者，从人间一路杀穿地狱。最后，一个把自己烧成了太阳，一个把自己炼成了锁死邪祟的门闩。

无数红线顺着骨缝钻进陆归尘体内，疯狂撕扯他的皮肉，篡改他的记忆，诱骗他站起来，解除封印。

可陆归尘体内没有任何外来力量，只有打磨了数百年的肉身与气血。

哪块肉被污染了，他就当场剜下来，剜空了，就用残存的气血硬顶！

这场惨烈的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七日。

第七日，大地彻底闭合，封印落成。

人间各地的鬼物暴动也在同一时间停止。

正在袭击城镇的疯鬼突然倒地，成片倒下化作脓水，活人也终于止住了遗忘死者的诅咒。

地狱各方势力只知道，两个来自人间的疯子一路打进了放逐之地。

其中一人在那里突破八阶。

随后，地狱多出了一轮太阳。

没人知道另一个人去了哪里。

陆归尘仍旧坐在封印最后的缺口上。

他的心脏早已停止，灵魂在第七日灰飞烟灭，尸体却在太阳的暴晒下百年不腐，将露出的凶煞尽数镇压在烂肉深处。

这一坐，就是八十年。

八十年后，这具干尸重新睁开了眼睛。

……

记忆在这里中断。

如今，陆归尘重新站在放逐之地边缘，抬头看着那轮比记忆中已经黯淡了许多的太阳，眼眶中的鬼火许久没有晃动。

他终于明白，百年前那个人为什么会死，也明白为什么四十年前刚睁眼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真正的人类陆归尘早已在完成封印以后死去，八十年间，尸体受到地狱鬼气与封印内红色力量的共同影响，最终孕育出了他这道全新的意识。

他捡了那英雄的名字、身体和一身通天武艺。

却已经不是那个人。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四十年前他第一次睁眼时，自己根本不在封印上。

一扇破木门就立在他面前。

有人打开封印，唤醒了这具尸体，又将刚刚诞生的意识带离放逐之地。

门组织骗了他四十年，口口声声说人间才是鬼族的归途。

如今再回头看，所谓使命从一开始便指向另一个结果。

这具尸体本就是封印最核心的门闩！当他被人带走的那一刻，被封死八十年的绝患，就已经被这帮蠢货亲手打开了！

陆归尘猛地转头，看向门组织曾经举行会议的灰白鬼域。

那地方距离百年前的封印并不远。

或者说，整座据点很可能就建在封印之上。

抬脚踹开木门，一步跨入。

空荡荡的鬼域里只剩下一座圆形石台。

陆归尘走到石台边缘，俯身看向下方，沉默片刻，突然暴起一拳砸碎了厚重石板。

石台下方，无数红线盘根错节。

其中最粗的一条，一直延伸向放逐之地深处。

凝视许久，陆归尘从怀中取出那个空掉的玻璃瓶。

瓶口刚刚打开，下方红线便开始蠕动，分出一缕钻入瓶中。

所谓的归途之血，正是从封印内泄漏出来的东西。

门组织将它交给每一位成员，让他们拿着当开门的钥匙，把这场瘟疫撒遍两界！

还有它们用来打开门的红色晶石，也是同样东西……

轰！

没等他继续挖，头顶的太阳忽然剧烈闪烁了一下。

石台下的血管瞬间凝滞。

下一秒，如狂喷的火山般轰然炸裂！红线在半空绞成一团，化作一道血色人影落地，五官急速交替，最终定格在了一张陆归尘刻骨铭心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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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的同行者。

怪物顶着老战友的脸，用那个人的声音轻轻开口。

“老陆，该回家了。”

陆归尘眼眶里的鬼火猛地一缩，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东西……到底还是爬出来了。

他没有动手，因为他很清楚，这东西就连百年前的陆归尘和那位八阶强者都无法应对，更不是自己能够战胜的对手！

视线扫过头顶的太阳，又飞快掠过怪物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