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处堆满废弃木料和破瓦罐的荒废小院外,他停下了脚步,警惕地四下张望许久,确认无人跟踪(他自以为),这才闪身钻进了一处半塌的窝棚后,挪开几块看似随意堆放、实则做了记号的砖石,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钻过的狗洞。
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里面是一条狭窄、潮湿、散发着霉味的地下通道,显然是早年修建的排水沟或地下暗道的一部分。
他沿着暗道摸索着前行,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这条密道,是他们这一支“灰影”在镇远关内预设的紧急逃生通道之一,只有少数核心成员知晓。只要能从这里出去,抵达另一个出口附近的联络点,他就安全了,至少暂时安全。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钻进狗洞后不久,几个如同壁虎般贴在附近屋檐阴影下的风羽卫,便如同鬼魅般滑落地面。其中一人迅速检查了狗洞入口和周围痕迹,对同伴打了个手势:目标进入预设密道,按计划,甲组继续秘密跟踪(有精通地听和追踪的专家早已在可能出口附近布控),乙组封锁所有已知出口,丙组回报王爷。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以为逃脱生天的黑衣头目,正一步步走进靖王和赵铁柱精心编织的、更大的罗网之中。
而此刻,侯府病房内。
林逸并未入睡。他靠坐在床头,就着微弱的烛光,反复研究着那片从韩靖身上发现的金属残片,以及雾族长老传来的树皮信拓本(柳叶临摹的)。柳叶在一旁的小几上捣药,孙无咎则刚刚为韩靖施完针,正在净手,三人之间的气氛安静而凝重。
“孙老,韩侯情况如何?”林逸低声问道。
孙无咎叹了口气:“毒已深入,老朽以金针和药力强行将其逼至双腿,暂时保住了心脉和脏腑,但韩侯双腿……怕是保不住了。即便日后解毒,也需截肢。而且,能否醒来,何时醒来,仍是未知。”
截肢!一代名将,北境柱石,竟要落得如此下场!林逸心中一阵刺痛,对“灰影”及其背后之人的恨意更深。
“这片金属……”林逸将残片递给孙无咎,“孙老见多识广,可能看出什么端倪?”
孙无咎接过,对着烛光看了许久,又用手指细细摩挲其纹路和质地,眉头越皱越紧:“此物……非金非铁,亦非寻常合金。质地坚硬冰冷,却又隐有一丝奇异韧性。这纹路……老朽似乎在某种极其古老、涉及巫祝或禁忌之术的残卷拓片上见过类似风格,但不敢确定。此物绝非凡品,且似乎……沾染过极其浓重的血煞与怨气,只是年代久远,气息已淡。持有此物者,恐怕所图非小。”
血煞与怨气?林逸心中凛然。这与红髓矿的“邪异”和“燃血丹”的残忍,似乎隐隐契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接着是赵铁柱压抑着激动的声音:“王爷,林公子,有消息了!‘逃犯’进了北城废弃区的密道,正向预设出口移动!‘隆昌货栈’同时有两路人马异动,一路运送木箱出城南,一路有潜行者往官署区!我们的人已经跟上!”
李玄的声音也从门外传来(他显然也在关注):“好!按计划行事,务必掌握所有动向,查明去向,但暂时不要收网!尤其是那个潜行者,看他接触何人!林逸这边,‘病情危重,急需地心炎晶’的消息放出去了吗?”
“已经通过三条不同渠道‘泄露’,最迟明早,应该能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赵铁柱答道。
“很好。”李玄顿了顿,“林逸,你早些休息,养足精神。明日,或许就有结果了。无论‘蛇’出不出洞,我们都要准备下一步行动了。”
林逸应了一声,吹熄了蜡烛。病房陷入黑暗,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依旧明亮。
今夜,镇远关的夜色下,暗流奔涌,多条线索同时发酵。放出的“夜枭”能否带回期待的猎物?“隆昌货栈”的秘密能否揭开?而自己这个“鱼饵”,又将会引来怎样的“大鱼”?
他抚摸着左臂已愈合大半的伤口,感受着体内缓缓复苏的力量。他知道,平静的养伤期即将结束。很快,他将不得不再次直面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为了韩靖,为了雾族,为了北境的安宁,也为了揭开那层层包裹的惊天阴谋。
窗外,更深露重。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深沉。但曙光,也终将刺破这漫长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