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转换的感觉如同坠入深海,又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揉捏、拉伸。林逸只觉眼前被无尽的幽蓝光芒充斥,耳边是低沉的水流轰鸣与空间扭曲的奇异嗡鸣,身体完全失重,分不清上下左右。
他紧紧握着“玄冥石”碎片,将全部心神都寄托于其上那份沉静厚重的“玄武真意”,以此对抗传送带来的强烈眩晕和空间撕扯感。怀中的“北宿令”和那新得的令牌残片、兽皮残图,也散发出共鸣的微光,仿佛在确认着“回家”的路。
这感觉持续了约莫十息,又或许更短。
突然,失重感消失,脚下传来坚实而冰凉的触感。四周幽蓝的光芒迅速敛去,轰鸣与嗡鸣也戛然而止。
林逸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连忙用尚能活动的右臂撑住旁边的……石壁?他半跪在地,急促地喘息着,过了好一会儿,眼前的景象才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他正身处一个极其广阔、却又异常简洁的……大殿之中。
大殿呈圆形,穹顶高阔,目测不下二十丈,顶端并非岩石,而是一片深邃的、缓缓旋转的幽蓝色光幕,如同倒悬的海洋,洒下柔和清冷的光辉,照亮了整个空间。大殿的地面、墙壁、乃至支撑穹顶的粗大立柱,都是由一种深青近黑、光滑如镜、却又布满天然龟甲纹路的奇异石材砌成,触手冰凉,散发着恒久的沉静气息。
大殿内空无一物,没有雕像,没有祭坛,没有多余的装饰,唯有那无处不在的、精纯到极致的阴寒水灵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历经了万古时光沉淀的沧桑与威严。
这里,就像是一位上古神只沉思冥想的静室,简单到了极致,却也庄严到了极致。
林逸的目光第一时间被大殿正中央的景象所吸引。
那里并非空空如也,而是有一方约三丈见方、低于地面的“池子”。池子并非普通的石坑,其边缘的纹路与整个大殿的石材浑然一体,仿佛天然生长而出。池中并非空荡,而是盛满了大半池……“水”。
但那“水”极为奇特。它呈现出一种比大殿穹顶光幕更深邃、更凝实的幽蓝色,表面平滑如镜,不起丝毫波澜,仿佛不是液体,而是一块巨大的、品质绝佳的蓝宝石。然而,仔细看去,又能感觉到那“水”在极其缓慢地流动、旋转,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磅礴灵机和一种……仿佛能洗涤灵魂、镇压万物的奇异力量。
“玄冥真水?”一个念头从林逸的记忆中跳出,源自《山行杂记》中关于天地奇物的零星记载。相传乃极阴水脉之精华,秉承玄武真意而生,至阴至寒,却又蕴含无穷生机与净化镇封之力,是淬炼肉身、滋养神魂、炼制法器的无上宝材,更是修行水行、阴寒属性功法的修士梦寐以求的圣物!
这里竟然有这么大一池!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传说中的“玄冥真水”,但感受其气息,绝对非同小可!
而在水池的正中央,静静地悬浮着一物——那是一个尺许见方、由同种深青石材雕琢而成的……石函。石函表面同样布满了龟甲纹路和更加繁复古老的符文,此刻正与下方的池水、乃至整个大殿的气息隐隐共鸣。
显然,那石函中存放的,才是此地真正的核心之物!很可能就是玄武留下的传承,或者与“北枢门”相关的关键信息!
林逸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但他没有立刻上前。经历了之前的重重险境,他深知越是看似平静无波的地方,可能隐藏着越致命的考验。而且,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糟糕到了极点,光是站在这大殿中,感受到那精纯浓郁的阴寒水灵气,体内刚刚平复一些的伤势和能量冲突就又有了不稳的迹象。
必须先疗伤!至少恢复到有基本行动和自保能力,再去触碰那可能蕴含大机缘也伴随大风险的石函。
他环顾四周,大殿除了中央的水池和石函,再无他物。不过,这浓郁精纯的阴寒水灵气本身,似乎就能被利用。
林逸盘膝坐在冰凉的地面上,距离那中央水池约有十丈远——这个距离,池水散发的灵机和寒意不至于瞬间将他冻僵。他再次尝试引导体内能量,这一次,他有了新的思路。
他不再将体内那些残留的地煞阴气、狂暴能量视为需要驱逐的“毒素”,而是尝试以刚刚领悟的“玄武真意”为核心,将其缓缓引导、沉淀,如同泥沙入海。同时,他小心翼翼地引动大殿中精纯的阴寒水灵气入体。
这灵气虽然阴寒,却异常精纯平和,不含杂质和暴虐意念。它一进入体内,立刻与“玄冥石”碎片的气息产生亲和,并在“玄武真意”的引导下,开始温和地冲刷、滋养那些受损严重的经脉和脏腑。
过程依然缓慢而痛苦,但相比之前在地煞通道中的混乱挣扎,此刻的疗伤有了明确的方向和相对“温和”的能量来源。“青龙印记”的生机之力也配合着水灵气,如同细雨润物,一点点修复着破碎的组织。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穹顶幽蓝光幕缓缓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林逸体内那由碎片真意凝聚的“核心”在吸收了部分精纯水灵气后,壮大了一丝,对体内混乱能量的“镇场”效果更强了。经脉的疼痛有所减轻,骨折处传来的麻痒感也明显了一些。最让他惊喜的是,这精纯的阴寒水灵气,似乎对他的肉身有着某种独特的淬炼效果,虽然过程伴随着冰寒刺骨的痛楚,但他能感觉到肌肉、骨骼的强度在极其缓慢地提升,对阴寒属性的抗性也在增加。
这让他看到了快速恢复、甚至因祸得福强化根基的希望。
他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带着冰霜的浊气。状态比刚进来时好了不少,虽然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持续好转的趋势,行动能力也恢复了一些。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中央水池,以及水池中的石函。
是时候去接触核心了。
林逸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水池。随着靠近,池中“玄冥真水”散发出的寒意和灵压呈几何级数增长。距离池边还有三丈时,他就感觉周身血液流动变缓,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冰晶,裸露的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他不得不再次握紧“玄冥石”碎片,并全力运转那丝“玄武真意”,在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防御,才勉强能继续前进。
终于,他来到了池边。低头看去,池中的“玄冥真水”近在咫尺,那深邃的幽蓝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而悬浮在池心的石函,此刻看得更加清晰。石函表面除了龟甲纹和符文,似乎还有一些模糊的图案,像是星图,又像是地图。
如何取到石函?直接游过去?林逸看着那平静无波却散发着恐怖寒意的池水,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还没游到中间,就会被冻成冰雕,或者被真水中蕴含的庞大灵力撑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