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考虑到仪式的重要性与敏感性,在正式授衔前,林枫出乎意料地得到了一个特许:可以返回东海家中短暂停留一晚。
当他乘坐的车辆驶入那熟悉的林荫道,最终踏进久违的家门时,一股混合着陆清雅亲手煲的汤品香气、窗外新剪草坪的清新以及室内淡淡兰花香气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瞬间洗去了他连日来身处权力核心与阴谋漩涡所带来的紧绷与疲惫。陆清雅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浅色居家服,虽因孕期身材已见丰腴,却更添几分温婉风韵,正站在玄关处,脸上带着那种只有见到最亲近之人时才会流露出的、毫无保留的温柔而期盼的笑容。
“回来了。”她轻声说,语气平常得像他只是出了个短差,上前两步,极其自然地接过林枫刚刚脱下的、还带着室外微凉气息的外套,熟练地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嗯,回来了。”林枫看着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神瞬间柔软了下来,仿佛冰山融化。他伸出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覆上去,隔着柔软的衣料,能感受到那里面正在悄然孕育、茁壮成长的新生命。一种奇妙的、血脉相连的悸动感强烈地涌上心头。更令他心神微震的是,在他那逐渐恢复、且似乎因心境变化而更显敏锐的气运视觉中,他能清晰地“看”到陆清雅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充满蓬勃生机的粉色与金色交织的光辉,那是母性与新生命力量的体现。而她腹中的那个小生命,则像是一颗深藏于沃土、正贪婪地汲取着天地精华、即将破土而出的璀璨光点,其光芒虽小,却纯粹而炽烈,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与未来的希望。
这种超越凡俗的、直观的“看到”,远比任何先进的医学检查影像都更能触动他内心最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传承”二字的重量。
“宝宝今天很乖,没怎么闹我。”陆清雅将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笑意从眼角眉梢流淌出来,“他好像能感应到,知道爸爸今天要回来似的,特别安静。”
晚餐是福伯知晓他归来,特意推掉所有事务,亲自下厨准备的一桌精致家常菜。没有追求稀有的山珍海味,却都是林枫和陆清雅平日里最偏爱的口味,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充满了“家”的味道。宽大的餐桌上,陆清雅没有过多地追问伦敦之行的惊险细节,也没有打探西山会议的机密内容,只是像个寻常妻子一样,细细碎碎地说着他离开后集团里一些需要他知道的大小事务决策,东海顶级圈子里流传的一些无伤大雅的趣闻轶事,以及她自己孕期反应、身体变化的一些琐碎却真实的感受。林枫大多数时间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给她夹一筷子她爱吃的菜,简短地回应几句,或是给出一点关于集团事务的意见。
这种平淡、真实而温暖的烟火气息,让他那颗因连日身处高位、周旋于各方势力、思考着文明存续等宏大命题而略显紧绷和疏离的心,慢慢地、一点点地松弛下来,重新落回了实地。他所追求和守护的“价值”,其最核心、最本质的体现,不正是为了让千千万万个像他这样的家庭,能够免于恐惧和匮乏,安宁、幸福地生活在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上吗?
饭后,两人相携在别墅后园那条鹅卵石小径上慢慢散步。初夏的晚风带着蔷薇和栀子花的混合香气,沁人心脾。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如同撒落的星辰,与夜空中的真实星辰交相辉映。
“明天……就要去参加那个仪式了?”陆清雅挽着他的手臂,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静谧的夜色。
“嗯。”林枫握紧了她的手,感受到她手心传来的温润。
“会很不一样吗?以后。”她抬起头,月光洒在她清丽的脸庞上,眼眸清澈得如同山涧溪流,里面有关切,有理解,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忧虑。
林枫沉默了片刻,仰头望着深邃的夜空和那轮渐圆的月亮,缓缓道:“身份会不同,要承担的责任会更重,面对的局面也会更复杂。但……”他收回目光,深深看进她的眼里,“守护的初心,不会变。以前,是守护林氏这份基业,守护你,现在,只不过是要守护的范围更大一些,东西更多一些。”
陆清雅没有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坚实可靠的肩膀上,手臂挽得更紧了些。晚风拂起她几缕发丝,搔在林枫的颈侧,带来微痒的触感。“无论你以后要守护什么,要面对什么,”她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和宝宝,永远都在家里等你。这里,永远都是你的退路,你的港湾。”
这一刻,林枫感到一股温暖而无比坚定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从与她相握的手、与她相靠的肩,缓缓汇入他的四肢百骸,最终充盈于他的心脏。家,这个简单的字眼,永远是他纵横捭阖、历经风浪之后,最坚实的后盾和最温暖的栖息地。这短暂的休憩与温情,是为了洗去征尘,让他能以更饱满、更澄澈的状态,去迎接那即将到来的、更加艰巨也更加宏大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