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们一起!”我从未如此坚定过。
中午,我和晓晓一起去了食堂,打好饭菜,坐在靠窗位置吃午饭。
窗外梧桐树的枝丫在寒风中摇曳。
“晓晓,”我忽然问晓晓,“你有没有后悔转回来?”
晓晓抬起头看我,眼神清澈:“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真的值得吗?”我问道。
晓晓放下筷子,很认真地说:“那段时间,你一个人在四中,我也在一中想你。每次打电话,听你说莉莉帮你补习,说孙老师关心你,我既欣慰又难过——欣慰的是有人帮你,难过的是那个人不是我。”
晓晓顿了顿说:“所以当我转学回来,坐在你旁边,看着你两眼放光惊讶的表情时,我就知道,我这个决定是对的。”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感激,感动,还有深深的爱慕。
年前一中选拔考试时,我突发胰腺炎,错过去一中的绝佳机会,是晓晓每天打电话鼓励我,周末回来给我补习。中考我志愿填报四中时,是晓晓理解我。而最后,又是晓晓放弃了好不容易才考上的一中,回到我了身边。遇此佳人,夫复何求。
“谢谢你。”我说,声音有些哽咽。
晓晓笑了:“也谢谢你,一直在四中等着我。”
吃完饭,我们在操场边散步。
跑道旁的冬青结着薄霜。
“我觉得这对王强反而是好事!”晓晓轻声说,“至少以后不用再在错的人身上浪费自己的青春。”
“哈——!但愿王强能尽快从阴霾中走出来!”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
“放心吧!羽哥哥!王强没事儿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晓晓意味深长地说。
下午的课程开始了。
教室里暖气很足。
我努力集中注意力,但目光总飘向教室后排的王强。
王强依然维持着姿势——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夕阳西下时,惨淡的光线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放学后,我和晓晓没有直接回家,我骑车带晓晓一起去了子路书店。
推开店门时,风铃清脆作响。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书籍特有的纸墨香。
“小羽,晓晓,来啦?”岳老板从柜台后抬头。
“岳哥好!”我笑着应道。
“是呀!岳哥!我们来转转!”晓晓也打着招呼。
“找地儿坐着看吧!”岳老板道。
“好!”我和晓晓异口同声道。
我们在文学区找了个靠暖气的位置坐下,晓晓拿了本《青铜时代》,我拿了本《活着》。
店里安静极了。
我看了一会儿书,抬头发现晓晓正托着腮看我。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笑着说,“就是觉得这样很好。”
就在这时,店里音响传来前奏。
是张信哲的《爱如潮水》。
“既然爱了就不后悔/再多的苦我也愿意背/我的爱如潮水/爱如潮水将我向你推/紧紧跟随/爱如潮水它将你我包围……”
清澈的嗓音在书店里流淌。
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初三暑假,晓晓去一中前那个傍晚,我们在藤萝架下告别,她说:“羽哥哥,你要好好的。”
想起那个秋天的早晨,她出现在四中,笑着对我说:“羽哥哥,我回来了。”
想起我们在藤萝架下约定报文科时,她眼神里的坚定。
晓晓放下了书,静静听着,我看见她眼眶微微泛红。
歌曲进入高潮:“不愿让你看见我的伤悲/不愿让你为我流泪/就算痛苦也要自己背/不愿让你看见我的狼狈……”
我伸手握住晓晓的手,晓晓的手很凉,但在我的掌心里慢慢变暖了。
“羽哥哥,”她轻声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吧?”
“对!”我用力点点头,“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去哪里。”
那一刻,我们互相爱慕的情愫达到了顶点,像潮水般汹涌,却又有沉静的深度。
我知道,这份感情里有青春的悸动,更有彼此牺牲的厚重。
晓晓为我放弃了更好的学校,我为晓晓选择留在了原地。
我们像两棵藤萝,根系紧紧缠绕,共同面对每一个冬天。
“拉钩!”晓晓童真般地说。
“拉钩!”我伸出了小拇指。
我们的小拇指紧紧勾在了一起。
从书店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亮起,在寒夜里晕开光晕。
“回家吧!”我推着车说。
她坐上后座,两只手环住我的腰,脸贴在我背上。
路过老篮球场时,几个老师傅还在路灯下下象棋。
“羽哥哥,”晓晓忽然说,“等我们老了,也会像老师傅们一样吗?”
“怎样呢?”我问道
“在冬天的晚上,一起下棋,或者散步。”晓晓说道。
我想象那个画面——两个白发老人,在藤萝花架下,无论是春天还是冬天。
“会的。”我说,“一定会。”
到晓晓家时,院门口的灯亮着。
“明天见,”晓晓跳下车,“记得戴耳罩!”
“你也是,明天别忘了戴手套!”我叮嘱道。
寒风吹过,院里的藤萝架的枯藤互相碰撞,发出细微声响。
我们挥手告别,晓晓进了院门,我则向家的方向骑去。
骑到家,推车进院,我抬头看了眼院内的藤萝架,枯藤在夜色里宛如一幅水墨画,枝桠交错,指向星空。
进屋时,母亲正从厨房端出热汤。
晚饭时,我跟母亲提起王强的事。
“你们这个年纪的感情纯粹又脆弱!”母亲叹气道,“等你们长大了就明白了!”
“妈!总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吧?”我问。
母亲看了我一眼,笑了:“那要看两个人有多坚定了!相当的不容易!”
我一脸迷茫,并不知道一个人在步入社会以后会遇到多少困难与挫折,需要自己独立面对与处理。
吃完饭后我便回二楼的小屋写作业,写完时已是九点半。
我走到窗边,看向晓晓家的方向,此刻她应该也和我一样在伏案学习吧!
我也打开台灯,从书包里拿出她送的耳罩,放在桌边,灰色羊毛柔软而温暖。
关灯前,我在日历上划掉11月20日这一格。
明天是21日,星期四,还有四天就要月考了。
但此刻,我心里很平静。
因为我知道,无论冬天多冷,无论前路有多少变化,总有一些东西会像藤萝的根,深深扎进土里,而我和她,会一起等待每一个春天。
睡意袭来时,我最后看了眼窗外,整个家属区陷入沉睡,只有路灯还亮着,守望着这个寒冷的冬夜。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而我们,还会继续并肩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