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半,放学铃响起。
戴老师布置了订正作业,要求每道错题都要写解析,然后宣布下课。
教室里瞬间活跃起来,大家收拾书包,讨论着晚上的安排。
我和晓晓慢慢整理东西。
莉莉已经跑去找杨莹了。
王强他们几个住校生约着再去“星际战舰”,被周博劝住了:“今晚咱得自习!小心学校去游戏厅逮人!”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正好,金色的余晖洒在湿漉漉的操场上。
“今天五科都讲完了,”晓晓长长舒了口气,“羽哥哥,你成绩不错呀!语文123,数学113,英语128,化学108,政治124。”
“你也很好啊,”我说,“语文105,数学102,英语138,化学115,政治126。英语、政治太厉害了。”
晓晓微微一笑:“运气好啦。明天还有四科呢,历史、地理、物理、生物。”
我们一起来到车棚,我推车出来,晓晓轻轻侧坐在后座上,我载着晓晓向家蹬去。
骑到晓晓家院门口,天还没全黑,藤萝架在暮色中显出清晰的轮廓。
我停下车,晓晓下来,接过我递过去的双肩包。
“晚上……”晓晓看着我,“还复习吗?”
“休息一下吧,”我说,“今天听了五科讲评,脑子有点儿满了。”
“嗯,”晓晓点点头,“那我晚上听听音乐,整理下笔记,明天见。”
“明天见。”我挥手道。
晓晓转身进院,到门口时回头挥了挥手。
我看着她房间的灯亮起,才骑车离开。
独自回家的路很安静。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灯,行人匆匆。冬夜的风略带寒意,但我的心里是暖的——今天五科的成绩都出来了,都在预期之内,甚至有几科还超出了期待。
到家时,母亲正在厨房做饭,父亲已经回来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小羽回来啦,”父亲抬头,“今天讲了几科?”
“五科,”我放下书包,“语文123,数学113,英语128,化学108,政治124。”
“不错啊!”母亲从厨房探头,“语文英语政治都过120了,数学化学也过百了。”
“晓晓考得也好,”我说,“她英语138,化学115,政治126。”
父亲点头:“互相学习,互相促进。明天还有课吗?”
“有,”我说,“明天讲历史、地理、物理、生物。”
父亲招手示意我坐下,随即从茶几底层取出一本书,递向我:“喏,这个给你。”
我伸手接过。书的封面是浅绿色的,设计简洁,却透着悠远的意境。左上方印着“古龙作品集”五字;右上方有一行横版的白色小字“珍藏本”,其下则是一列竖排的红色小字:“小李飞刀系列”。右下方,一道橙色的长方条衬底上,竖排的书名“天涯·明月·刀”以黑色字体苍劲书就,仿佛刀锋刻下。
封面中央是一幅水墨风格图画:墨色渲染出圆形的天穹,一条金龙盘旋飞舞其间。其下左侧是一名仗剑的女子,右侧为执刀的男子,两人身影寥落、交错而立。整幅画面朦胧而苍凉,似有风声与往事在纸面流动。最右下角,是小小的竖排黑色的“珠海出版社”字样。
书页已微微泛黄,边角略带磨损,触手间有岁月的粗粝感,但它依旧完好、平整,静静躺在掌中,仿佛封存了一段被时光浸透的江湖。
“古龙的小说,”父亲说,“你不是要学文科嘛,没事儿了看看,学学怎么写文章。”
我翻开扉页,第一句话就吸引了我:
“天涯远不远?”
“不远。”
“人就在天涯,天涯怎么会远?”
简洁,有力,带着一种苍凉的诗意。
“谢谢爸!”我惊喜地说。
父亲摆摆手:“看归看,别耽误学习。”
“知道啦!”我满心欢喜地应道。
晚饭时,我一边吃一边忍不住翻书。
母亲笑我:“这么好看啊?”
“嗯!特别好看,”我说,“开头就很有味道。”
吃完饭,我回房间,先整理了今天的错题笔记,九点左右,才拿起《天涯·明月·刀》继续读。
读到“明月何处有,只要你的心还未死,明月就在你的心里”时,我停下来,望向窗外。
夜幕已深,星子稀疏,冬夜的天空是一种深邃的墨蓝。
九点半,电话响了。
“喂?羽哥哥!”晓晓的声音传来,清脆柔软。
“在干吗呢?”我问。
“整理英语笔记呢,”她说,“羽哥哥,你呢?在复习吗?”
“没有,在看小说,”我说,“我爸给了本《天涯·明月·刀》,古龙先生写的。”
“古龙小说呀,”晓晓笑了,“好看吗?”
“特别好看,”我说,“跟《射雕英雄传》不一样的味道。古龙先生的文字简练得像刀锋,但意境特别深远。你看开头这几句——”
我忍不住念给她听:“‘天涯远不远’‘不远’‘人就在天涯,天涯怎么会远’就这么几句对话,一种苍凉辽阔的感觉立刻就出来了,还带着点儿禅意。”
“听着确实很有味道,”晓晓饶有兴致地说,“金庸先生的书写得厚重,像历史画卷;古龙先生的书更写意,更像诗。”
“对!”我兴奋地说,“古龙先生不写大段的武功描写,不写复杂的历史背景,他写的是人心,是孤独,是江湖人的无奈和坚守。你看他写傅红雪,瘸着腿,带着刀,走在月光下——这个形象一下子就立住了。”
“听起来,你好像很喜欢古龙先生的书?”晓晓听出了我的热情。
“嗯,我觉得他的文字有一种独特的美学,”我笑着说,“冰冷中带着温暖,孤独中藏着深情。而且他特别会写对话,三言两语就能把人物性格勾勒出来。”
“被你这么一说,我都有点儿想看了,”晓晓说,“等寒假了我一定要看一看!”
“好呀!”我承诺道,“想看了随时跟我说!我给你送去!”
我们又聊了会儿今天的卷子,聊了莉莉和杨莹,聊了王强他们打游戏,平常的话题,却因为考试结束而显得格外轻松。
挂电话前,晓晓甜甜地说:“羽哥哥,晚安!”
“晚安,晓晓!明天见!”我开心地回道。
放下电话,我继续看书。
我反复琢磨着“人就在天涯,天涯怎么会远”这句话,突然明白了父亲给我这本书的用意——不仅是学文笔,更是学一种心境——无论路有多远,只要心在,路就在脚下。
窗外,冬夜深静,偶尔有风过,檐下响起轻微的呼啸。
我合上书,关灯躺下,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痕。
三天考试,一天讲评。这一周像一场漫长的跋涉,终于走到了中途驿站,明天还有一天讲评,之后便是期末复习、文理分科,还有更远的未来。
但此刻,我心里很踏实,因为知道,无论路多远,都有人同行。
就像傅红雪有周婷,郭靖有黄蓉,而我有晓晓。
月光透过玻璃,温柔地洒在枕边,我闭上眼,慢慢沉入睡意。
梦里没有考场,没有试卷,只有一条长长的路,两旁开满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