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趁热吃。”老板娘笑眯眯地看着我们,“看你们俩,越来越有样子了。”
晓晓脸一红,低头喝汤。
我也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拿起勺子。
馄饨汤鲜香滚烫,喝下去,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全身,终于驱散了电影带来的那股透骨的凉意和沉重,也慢慢熨帖了被剧烈搅动过的心绪。
“还是阿姨做的馄饨最好吃。”晓晓满足地夸赞起来。
“喜欢就好,”老板娘在一旁收拾隔壁桌子,回头说,“你们俩呀,看着就让人高兴。”
吃了大半碗,身上暖和了,心情也松弛下来。
晓晓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剩下的汤,忽然说:“《射雕英雄传》看完了,郭靖和黄蓉去了襄阳,守他们的城。《大话西游》也看完了,孙悟空落寞地走向沙漠。”
晓晓抬起眼看我,眼睛被热气熏得有些湿润,亮晶晶的,映着窗外的天光:“羽哥哥,你说,故事为什么总要以悲凉的气氛结束呢?英雄的,爱情的,好像最后都是离别,或者……一个人走下去!”
我停下筷子,思忖了片刻。
“我想……那时那刻的感受应该远重于故事的结局,他们是在告诉我们:珍惜当下的,才是最重要的!”我慢慢地说,“就像电影里那句‘一万年’,因为知道不可能有一万年,才显得那一刻的承诺重若千斤。”
我顿了顿,看着窗外街上来往的行人:“故事结束了,但看故事的人还在,他们会去想,去记得,甚至……去开始自己的故事。”
晓晓静静地听着。
我继续说着:“郭靖和黄蓉的故事在书里结束了,但‘侠之大者’留下来了。孙悟空的故事在电影里结束了,但他最后的背影和那首歌却留在了我们心中。”
晓晓点了点头。
我收回目光,看向晓晓:“他们的故事结束了,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此刻我们正坐在这里吃馄饨,是多么幸福和幸运啊!”
“嗯!没错。”晓晓的唇角慢慢弯起一个柔和的、真实的弧度,眼里的那点伤感被温暖的笑意取代,声音轻快了些,“羽哥哥,你说得对。故事是别人的,太阳和馄饨才是我们的。”
晓晓低头喝掉最后一口汤,满足地舒了口气:“啊!饱了!”
我付钱时,老板娘说什么也不收小菜的钱:“小菜是送你们的,免费的,别客气啦!”
“谢谢阿姨!”晓晓挥手,“阿姨再见!”
从“老地方”出来,天色已经染上了淡淡的橘红,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更长。
我骑着车,载着晓晓向家的方向蹬去。
路上,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刚才电影的细节,讨论哪个片段最好笑,哪段音乐最戳心,哪句台词记得最清。不再有刚才的沉重,倒像是分享了一个漫长而珍贵的秘密。
送晓晓到她家院门口时,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绛紫色,星星开始隐约浮现。
晓晓跳下车,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和高马尾:“羽哥哥,我到了。”
“嗯,”我单脚支着地,“快进去吧,外面冷了。”
“你今天回家还看书吗?”晓晓问,眼神里带着熟悉的、善意地揶揄。
我脸一热,连忙摇头:“不看了不看了,今天早点儿睡,补觉!再说,妈给的钱还剩点,我得好好想想明天怎么‘吃点好的’,完成妈交代的任务。”
晓晓“噗嗤”笑出声,眼睛又弯成了月牙。
忽然,晓晓上前一步,双手轻轻环住我的脖子,踮起脚尖,在我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柔软,温热,一触即分。
“这是奖励,”晓晓退后一步,脸红得像晚霞,眼睛却亮得惊人,“奖励你今天的肩膀和……那些话。”
我整个人呆在原地,脸颊被亲过的地方像着了火。
“我……我进去了!”晓晓转身就跑,跑到院门口又回头,在暮色和初亮的院灯下,她的笑容灿烂温暖:“羽哥哥,今天很开心!电影很好看,馄饨也很好喝。晚安!”
“晚……晚安。”我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看着晓晓推开院门跑进去,轻盈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直到她二楼房间的灯光“啪”地亮起,暖黄色的光晕透出窗帘,我才慢慢抬手,摸了摸脸颊。
那里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和滚烫的温度。
我推着车,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傻笑着调转车头,朝着家的方向骑去。
街道两旁的路灯已经完全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寒冷的空气中一圈圈晕开。
我骑得不快,晚风拂过脸颊,带着深冬的凉意,但心里却是一片滚烫的、满溢的温暖。
《一生所爱》的旋律似乎还在耳边若有若无地回响,但那份悲伤已被现实的温暖彻底冲散。
我想起电影结尾,孙悟空走向大漠,看似孤独,但他却完成了他的承担。
而此刻,我正骑着车,穿过一盏盏路灯,回家的路清晰而踏实。
脸颊上那个吻的触感还在,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故事会结束,考试会过去,季节会轮转。
电影里唱的“苦海翻起爱恨,在世间难逃避命运”依旧在耳边萦绕。
或许命运难以逃避,但我们可以选择如何走过,和谁一起走过。
就像今天,我们一起看了场笑中带泪的电影,在黑暗的放映厅里相拥,分享了一碗简单的馄饨,在冬日暮色里,她给了我一个轻柔的吻,互道晚安。
这些瞬间不会结束。它们会留下来,变成记忆里的光点,像今夜天边那些越来越清晰的星子,也像家里那盏永远为我亮着的、温暖的灯光。
我加快速度,朝那盏属于我的灯光稳稳驶去。
院里的藤萝架在冬夜中沉默着,枯枝嶙峋。但我知道,在坚硬表皮之下,生命的汁液正在静静流淌,等待下一个春天的勃发。
就像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永远不会真正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