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啊,你及格了。”贾永涛说。
“我爸说,”王强模仿家长语气,“‘六十分?你还有四十分去哪儿了?被狗吃了?’”
贾永涛接:“爸,那四十分不是被狗吃了,是被老师扣了。”
“老师为什么扣?”王强继续。
“因为那些题我不会呗。”贾永涛道。
“那你为什么不会?”王强问。
“因为我没学会啊。”贾永涛答。
“那你为什么没学会啊?’”王强追问。
“因为我懒啊!”贾永涛最后说。
全班爆笑。
王强自己笑得蹲在地上:“这段行!这段绝对行!”
放学铃响前,盛老师又出现在门口:“我再强调一遍,明天下午音乐教室合唱排练,你们不许迟到。慕容晓晓提前二十分钟去调钢琴音准。”
“我知道了。”晓晓点头。
“李晓华,你指挥手势对着镜子多练练,你别软绵绵的。”盛老师说。
李晓华推推眼镜:“好的老师。”
“其他同学,你们今晚再把歌词背背,咱们要做到十拿九稳,听到了没?”盛老师说
“听到了!”我们齐声应道。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
王强和贾永涛勾肩搭背往外走,他们已经开始哼《我的祖国》,手臂夸张挥舞。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莉莉转身对晓晓眨眼,她用口型说:“钢琴看你的啦!”
晓晓笑着比“OK”。
推车出校门,暮色初降。晓晓坐上后座,头轻靠在我背上。
“你累了?”我问。
“嗯,但我很开心。”晓晓说,“像在准备一场重要的旅行。”
“我们已经在路上了。”我说。
路过学校围墙,我看见那架藤萝,枯藤缠绕,沉默坚韧。
我知道,在那些看似枯死的脉络里,生命正积蓄力量,等待春天绽放,就像我们。
“我们先去‘靡靡之音’?”我问。
“嗯。”晓晓应道。
音像店不大,玻璃橱窗贴着王菲、张学友的海报,推门时风铃叮当。
明月姐正在整理货架:“小羽,晓晓,你们今天挺晚啊。”
“我们排练拖了会儿。”我说。
“明月姐,有罗大佑的《童年》原版磁带没?”晓晓问。
“有有!”明月姐走到磁带架前开始翻找,“罗大佑《童年》原版是吧?”
“对。”我们说。
“找到了!哝!这盘罗大佑的首张个人专辑《之乎者也》里有《童年》!第三首歌就是。给!你看看!”明月姐将找到的罗大佑的《之乎者也》专辑递给晓晓。
晓晓接过磁带,她仔细看着封面,开心极了。
我拿起一盘《东京爱情故事》的原声磁带,封面是铃木保奈美的笑脸,想起高一(3)班王中洋报的《东京爱情故事》的主题曲《突如其来的爱情故事》,简直太酷啦!
“我们能试听吗?”晓晓问。
“当然可以。”明月姐说。
明月姐放入磁带,她按下播放键。
《童年》的前奏响起,罗大佑沧桑的嗓音唱着“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
晓晓闭上眼睛听,她的手指在柜台轻敲。听完一段,她睁眼:“这和吉他谱有点不同。”
“原版是钢琴吉他合奏。”明月姐说,“你弹唱时可以简化。”
我们又选了几盒磁带。明月姐给我们打折:“你们好好表演,我有空去看。”
“谢谢明月姐。”我们说。
推车离开时,天已全黑。
晓晓在后座哼着《童年》,她的手指在我背上打拍子。
到她家巷口,我停车。她跳下车,接过琴袋和磁带。
“我们明天早上老时间?”我问。
“嗯。”晓晓点头,她停顿了一下,“羽哥哥,别忘了今晚来我家。”
“我来。不过你爸……”我说。
“我爸今晚加班。”晓晓狡黠一笑,“我妈去姥姥家了。家里就我一人。”
“那我……我八点到吧?”我问。
“你七点半吧,你早点儿来,我煮面给你吃。”她说。
“你会煮面?”我问。
“泡面!”她笑了,“我加火腿肠和鸡蛋,豪华版。”
我也笑了:“好,我七点半来。”
晓晓转身进院子,门开了又关,灯光消失。
我蹬车回家,星空灿烂。
院子里藤萝架在星光下沉默,我摸摸枯藤,粗糙的质感传来生命的坚定。
父亲在看新闻联播,他见我回来,抬头问:“艺术节节目单出来了?”
“出来了,我们班五个全进。”我说。
“好呀,但学习别落下。”父亲说。
“我知道啦!”我说。
晚饭后,我骑车去晓晓家,车筐里放着刚从熟食店买的酱牛肉和糖蒜。
七点半准时敲门,门很快开了。
“羽哥哥你真准时!”晓晓系着围裙,厨房飘来香味,“我还煮了泡面,配你带的酱牛肉正好。”
我把吃的递给她:“豪华版泡面升级了?”
“那当然,慕容大厨今天发挥超常。”晓晓笑嘻嘻地接过,转身端出两碗粥和一小盘咸菜。
我们坐在客厅吃饭,电视里正播《还珠格格》。
晓晓看得津津有味,我则注意到钢琴上摆着《童年》的谱子,上面用红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你标注这么多?”我走过去看。
“嗯,每个细节都要琢磨。”晓晓走过来,指着谱子,“你看这里,原版是C和弦转G,但我试了试,加个D过渡更自然。还有间奏这段,我想用轮指……”
晓晓说着坐到钢琴前,随手弹了几个小节。音符流淌出来,确实比原版更柔和流畅。
“厉害。”我由衷赞叹。
“该你了。”晓晓弹完,坐到我旁边,“风声模拟,你开始吧。”
我拿出折扇,深吸一口气,对着扇面轻轻吹气,手腕抖动让扇面发出“呼——呼——”的声响,由弱渐强,再由强转弱,模仿着风从远处吹来又远去的效果。
“怎么样?”我问。
“像!”晓晓眼睛亮了,“尤其是中间那段,真的像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不过……”
“不过什么?”我问
“不过你换气声有点明显,要是能更连贯就好了。”晓晓认真地说,“风声不会断的,它是一口气。”
“我再练练。”我说。
我们又讨论了评书的几个细节,晓晓从观众角度给我提了不少建议。比如讲到罗刹国怪异景象时,语气可以再夸张些;而描述主角心理活动时,又要收着点,别太浮夸。
“你真有艺术眼光。”我说。
“我是你的专属观众嘛!”晓晓笑了。
不知不觉到了八点半。
晓晓又弹了一遍《童年》完整版,这次加了刚改的间奏。
我闭着眼睛听,仿佛真的看见池塘、榕树、知了,还有那些永远回不去的夏天。
琴声停了,客厅里很安静。
我睁开眼,看见晓晓正看着我,眼神温柔。
“真好听。”我说。
“谢谢。”晓晓轻声说,“有你在,我弹得特别踏实。”
九点的钟声从远处传来。
我站起身:“我该走了,你早点儿休息。”
“嗯。”她送我出门。
院子里很暗,只有客厅透出的光。
我推着自行车走到院门口,转身看她:“你锁好门,检查窗户。”
“知道啦,你比我妈还啰嗦!”晓晓笑了。
“我看着你锁门。”我坚持。
晓晓点点头,转身锁门进院。
我听见插销的声音,然后客厅的灯灭了,卧室的灯亮起。
晓晓推开窗户,朝我挥手:“我锁好了,你路上小心。”
“晚安。”我说。
“晚安,羽哥哥。”晓晓挥手。
我蹬车离开,回头看见晓晓还在窗前。
月光洒在院子里,藤萝架的影子在地上画着寂静的图案。
这个冬夜很冷,但心里很暖。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我的车轮声和呼吸声。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铺满天空。
我想起节目单上的那些名字,想起教室里的笑声,想起琴声和歌声,想起这个晚上简单的陪伴。
清单已经初现,舞台正在等待。
我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挑战,有多少不确定,这一刻的温暖和陪伴,都会成为青春里最坚实的底色。
回到家已经九点半。
父母房间的灯还亮着,我轻手轻脚洗漱,回到自己房间。
翻开日记本,我写下:
“1996年12月2日,星期一,晴。艺术节节目单公布,我们班五个节目全进。晓晓的吉他弹唱,我的评书,莉莉和杨莹的弹唱……还有李磊的《我的老班长》。盛老师宣布合唱比赛安排。晓晓是钢琴伴奏。晚上去她家,听她弹琴,给她带酱牛肉。陪她到九点,看着她锁好门才离开。这个冬天很暖和,心里也是。”
合上日记,关灯睡觉。
梦里都是琴声和笑声,还有那张红色的节目单,在晨光中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