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2月5日,星期四,农历十月廿五,晴。
早晨六点三十五分,我推车到晓晓家院门口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路灯还亮着,在清冷的晨光中晕开一团团昏黄。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晓晓背着黑色吉他琴袋走出来——她总是用那双肩背带,把琴背得稳当又利落。
“羽哥哥,早啊!”晓晓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
“昨晚又练到挺晚吧?”我接过晓晓递来的保温杯,拧开,是温热的豆浆。
“嗯,最后调整了几个和弦。”晓晓轻盈地跳上后座,一只手自然地扶住我的腰,“改到十一点半。”
“你可真刻苦啊!”我蹬起车子,“优秀如你!”
“那是!”晓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今天就要演出了,要尽量完美。”
“只要把气氛带起来就中!不用太在意细节!”我给晓晓减压道。
“嗯!羽哥哥说得没错!呵呵!”晓晓笑道。
车轮碾过平整的路面,清晨的街道格外宁静,只有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微声响。
朝阳从东边楼群的缝隙里透出来,把我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前面。
晓晓又轻声哼起《明天会更好》的调子,手指在我后背无意识地打着拍子。
“今天最后一天准备,”我说,“明儿就正式开始了!”
“真兴奋啊!”晓晓顿了顿,“就像明天要上场打球赛一样。”
“是呀!有点儿激动!”我说道。
很快到了学校,在车棚停好车后,我和晓晓就快速进了教室,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一种节日前特有的忙碌感弥漫在空气中。
女生们聚集在教室后排,像个小型的服装准备区,课桌上摊开几个大袋子,里面是演出服。
莉莉带来了她母亲为她准备的淡黄色连衣裙,此刻正被几个女生围在中间。
“莉莉你穿这个真的好看!”王梅赞叹道,手里拿着发卡比划着,“明天我给你编个鱼骨辫,配这个裙子一定仙儿!”
莉莉站在人群中间,有些不好意思地转了个圈:“会不会太亮了?”
“不会不会!”朱娜摇头,“舞台灯光一打,就得亮一点才显眼。你说是吧晓晓?”
晓晓把吉他琴袋小心地靠在墙边,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颜色很衬你肤色,明天化点淡妆就更好了。”
“我还带了粉饼和口红,”李黎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化妆包——那是个粉红色的塑料盒子,“我妈说舞台妆要比平时浓一点,不然灯光一吃妆就看不清了。”
几个女生立刻围了上去。
王梅拿起那支橘色系的口红,对着小镜子在自己手背上试了试色:“这个颜色显白,莉莉你用肯定好看。”
“我觉得粉色系更甜美,”另一个女生说,“晓晓你觉得呢?”
晓晓仔细看了看两支口红:“橘色有活力,适合莉莉的性格。粉色温柔,但可能灯光下不如橘色显色。”
“那就橘色!”莉莉拍板,又指了指化妆盒里那支细细的眼线笔,“这个……这个怎么用啊?我从来没画过眼线。”
李黎拿起眼线笔:“我教你,很简单,就这样沿着睫毛根——”
“等等等等!”莉莉赶紧后退一步,“你手别抖!我害怕!”
“我还没开始画呢!”李黎哭笑不得。
“要不你先在自己手上练练?”莉莉小心翼翼地说。
这时,王梅已经拿起粉饼,不由分说地在莉莉脸上轻轻拍了几下:“别动,先打个底。”
莉莉立刻僵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轻点儿!”
“已经够轻了,”王梅笑道,“你看晓晓多淡定。”
晓晓正对着小镜子检查自己的发型,闻言抬起头:“我不用化浓妆,弹吉他手上动作多,脸上太花哨反而分散注意力。”
“也是,”朱娜点头,“晓晓你就保持清爽样子最好。”
男生们则负责体力活。周博和肖恩正把诗朗诵需要的背景板从教室后门搬出去——那是一块贴了彩色卡纸的大木板,上面用毛笔写了“青春之歌”四个大字。
“小心点儿,别磕着角!”周博提醒道。
“知道了博哥。”肖恩应着,两人配合着把板子侧过来。
王强和贾永涛占据着讲台附近的空间,进行最后一次对词。
“亲……亲爱的老师同学们……”王强刚开口,贾永涛就打断他。
“停,你喘气声太大了,”贾永涛皱眉,“要显得累,但不能真喘不过气。”
王强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开始:“亲……亲爱的老师同学们……我……我想死你们啦!”
“对了,”贾永涛点头,“这次好多了。还有你拍肚子那个动作,别太用力。”
“知道了涛哥。”王强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这可是天然道具,得好好利用。”
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拿出折扇和醒木,打开折扇,对着扇面轻轻吹气,手腕抖动让扇面发出“呼——呼——”的声响。
“列位,今儿咱们说一段奇闻!”我压低声音练习着。
“莫羽哥哥,”莉莉的声音传来,她和杨莹并肩走过来,“我和杨莹最后再合一遍,你和晓晓姐再帮我们听听?”
杨莹背着木吉他走过来,古铜色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帮我们听听,看还有什么不足。”
“中呗!”我收起折扇。
晓晓这时也过来了:“来吧!开始吧!”
“太好了!”莉莉开心地不得了。
杨莹的吉他前奏开始,莉莉双手轻握在身前,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变得柔软:
“让我轻轻地告诉你,天上的星星在等待。”
唱到第二段时,莉莉尝试了一个小小的转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