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二十天后,我们没回来,也没消息……你们自己选。南迁也好,试其他信标也罢。但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会议散了。人们陆续离开,脚步沉重却坚定。最后,只剩李曜和石峰站在空荡的医疗室里。
“队长,”石峰声音压得极低,“你真觉得这计划能成?”
“不知道。”李曜坦然,“但有时候,行动本身就是答案。我们需要一个方向,一个盼头。星图……就是那根引线。”
“可如果你在路上……失控了呢?”
李曜摸了摸颈环,金属已沁出冷汗。“装置能撑七十二小时,路程只要四天。若感觉不对,我会折返,或者……”他停住,目光投向窗外,“找个没人的山谷,把自己埋干净。”
石峰盯着他,眼神复杂得像打结的绳:“你越来越像凯尔文博士了。”
“嗯?”
“愿意把自己烧成灰,只为照亮别人往前走的路。”石峰嗓音沙哑,“可凯尔文最后成了什么?一具守了十七年的骨架,一段困在节点里的回声。我不想你也变成那样。”
李曜沉默良久,忽然轻笑:“你知道我当初为啥建铁砧吗?不是为了救世,不是为了当英雄。只是……逃够了。我想有个地方,能闭眼睡一整夜,不用梦见自己在囚笼里醒来,或倒在荒野喂秃鹫。”
“可现在,你背的东西比那时候重千倍。”
“是啊。”李曜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有时我会想,要是没修苍狼,没遇绿洲,没认识你们……我大概早烂在哪个废墟里了,连名字都不会有人提。可那样的话,我也就不用做这些选择,不用操心六百人的饭碗,不用担惊受怕文明的火苗会不会灭。”
“后悔吗?”
“不。”他摇头,眼中银星微闪,“正因为有了铁砧,有了你们,我才明白:一个人的命,可以轻如尘,也可以重如世界。我选重的。”
他拍了拍石峰肩甲,金属冰冷。
“去准备吧。我不在时,铁砧……交给你了。”
石峰重重点头,转身离去,靴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李曜独自伫立,望向窗外。夜幕低垂,星光次第亮起。
那些光点中,哪些是亘古星辰?哪些是星尘矿业锈蚀的残骸?哪些是堕观者蛰伏的监视之眼?
他分不清。
但他知道,明天黎明,他将朝着其中一颗“星星”启程。
而在铁砧之外,在荒野深处,平衡网络中的微弱连接正轻轻震颤——
“掘墓-碎片”的混沌深渊里,一点纯白的光,正奋力挣脱黑暗,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