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心中却另有想法,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清楚。
父亲临终前,也嘱咐自己要为璉二哥纳妾,毕竟对於豪门贵胄而言,子嗣才是第一位的。
紫鹃和自己虽是主僕,却亲如姐妹,就是第一人选。
贾璉两次对诗和这次表白,都让黛玉刮目相看。
特別是刚刚应景这次,更是让她芳心大动。
黛玉心中宛如暖阳般,可宝釵和薛姨妈此刻却是乌云罩顶。
原来薛家二房来了信,又是一个不好的消息。
薛蟠在京出了事。
宝琴与梅翰林之子的亲事也泡汤了!
梅家已经让人上门退亲了!
薛宝琴之父薛柱斗一病不起!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薛家的祸事还不止於此。
且说翌日一早,贾璉带著高武去了龙禁尉总衙。
青龙坊正堂,此地不似六部衙门那般喧闹。
青砖黛瓦,廊柱肃然,连穿梭往来的尉卒都脚步无声,唯有檐角悬掛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冷的微响,处处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森严。
贾璉身著从三品指挥同知的緋色麒麟服,腰佩金鱼袋,端坐於上首那张紫檀木雕螭虎大案之后。
下方,一指挥同知、四司金事、镇抚使等一眾骨干官员按品级肃立,气氛凝重。
指挥使大太监戴荃,今日並未著官袍,只一身暗青色常服,坐在贾璉左下首的太师椅上。
手里捧著一盏热气裊裊的茶,眼皮微垂,仿佛只是个来交接锁务的閒散老人。
待冗长的官员参见流程完毕,贾璉言简意賅地训诫了几句恪尽职守、忠君体国的话。
眾人正待领命散去,戴荃却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让所有人的脚步都顿住了。
戴荃慢悠悠地放下茶盏,抬起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內蕴的眼睛,看向贾璉,脸上堆起一个笑容。
“国公爷新官上任,锐气逼人,真是令咱家欣慰。”
“这龙禁尉的担子,往后就交给您了。”戴荃声音带著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阴柔气。
像极了龙门飞甲里的雨化田!
“公公辛苦,本官自当竭尽全力。”贾璉平静地回应道。
戴荃笑了笑,似乎对公公这个称谓也毫不在意。
然后从袖中不紧不慢地掏出一份用火漆封著的卷宗。
並未直接递给贾链,仿佛在回忆什么似的自言自语道。
“有些事儿,咱家得跟国公爷您交割清楚,陛下对您是一万个信任!什么都不让咱家瞒著您!”
戴荃扫了一眼贾璉,似笑非笑。
贾璉暗暗打起十二分精神,暗自猜测这老太监手里握的是什么玩意!
“龙禁尉嘛,陛下和太上皇的眼睛、耳朵,有些布置,年代久远,怕是国公爷您也未必全然知晓。”
“譬如,这安插在各府邸,负责听风的人手!”
“贵府贾政身边的长隨李贵;寧国府贾珍的子侄贾蔷!”
“哦,都是些老人了,国公爷您,眼熟吧”
李贵贾蔷
竟是龙禁尉的密探!
那荣国府和寧国府还有什么事是龙禁尉不知道的!
贾璉心中虽然惊讶,脸上却平静无波。
“戴公公有心了。既是老人,想必规矩是懂的。”
戴荃见贾璉如此沉得住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隨即笑容更深了些,合上那份名单,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从袖中摸出两封薄薄的、封面印有龙禁尉独有暗纹的密报。
“哦,还有两桩旧案卷宗,也与贵府有些关联,想来国公爷执掌龙禁尉,这些陈年旧档,也该心里有数才是。”
说罢,戴荃將两份密报轻轻推到贾璉面前的案上,指尖在其中一封上点了点。
“这一封,记的是寧国府贾秦氏薨了的时候,薛家,就是您那表亲府上,送来的那口棺材!”
“嘖嘖,万年木啊。国公爷可知,这等规制的木料,早年是给谁备下的”
贾璉神色依然没变,更让戴荃看不出深浅了。
不等贾链反应,戴荃手指又移到另一封上。
“还有这封,说的是贵府的那位衔玉而生的公子。北静王爷不是赠了他一串鹤鸽香念珠么”
“皇上赐给北静王此物,是念著兄弟友於之情。”
“可这御赐之物,转赠臣子,贵府这位公子还欣然收了”
“咱家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看来这位衔玉而生的公子是想和皇上称兄道弟!”
“贤德妃封妃,咱家恭喜贵府这位公子心愿得偿!”
“这两件事,均是国公爷您赴扬州期间发生的,想必国公爷还不知情,还请国公爷拿个章程,该如何处置!”
戴荃笑呵呵说完这番话,便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重新捧起茶盏,轻轻吹著浮沫,悠然自得!
整个正堂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自光都聚焦在贾链身上,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贾璉明白了,今日这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却是烧向了自己。
万年木岂不是有万岁的意思!
薛家和贾家私藏准备给逆王的万年木,不销毁,不上交,还留著自用!
“戴公公!龙禁尉的档案,果然详尽。”贾璉似笑非笑道。
戴荃轻哼一声,一副看好戏的姿態!
“高武!”
“在!”高武跨步而出。
“持我令牌,调典狱司分头行事!”
“一队赴寧国府,將贾珍,贾蓉锁拿至詔狱。”
“二队赴荣国府,將贾宝玉、贾政锁拿至詔狱。將薛王氏、薛宝釵,请至詔狱协助调查”!”
“三队持我手令,赴都察院大牢,將重犯薛蟠,即刻提调至我龙禁尉詔狱!”
高武迟疑了片刻,见贾璉眼神扫了过来,不像是开玩笑。
这才领命而去。
戴荃脸色微微一变,余光偷瞄了一眼贾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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