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贵的猩红洋毯上,全是乱七八糟的脚印。
贾璉只瞧了一眼,便飞快地转过了头,扶著书架乾呕起来:“呕——,呕..
,,可一拿开捂在口鼻处的湿帕子,那股冲天的恶臭復又捲土重来。
身为世家公子的贾璉何时见过如此骇人的景象,更何况,躺在地上的那具骇人的尸体,还是他的父亲。
贾链一手扶著书架,只觉得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邢崧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来扶贾璉,道:“璉二哥,咱们先出去吧。”
“先,先出去!”
贾链无力地摆摆手,任由邢崧拉著出了书房。
出了书房,贾璉直奔院中的一棵树下,吐了个昏天黑地,直到旁边的小廝递上茶水漱,方才好些。
贾璉面如白纸,整个人精神都萎靡了起来,转头打量了一下院子,这才发现,院中几棵树下都有些呕吐物,想来,都是那些进了书房的小廝们留的。
贾璉也顾不得讲究,扶著树喘息了片刻,方才冷静下来。
此时,得到消息的贾政、贾珍等人也匆忙赶了过来,见著扶著树晃神的贾璉,贾政眉间皱成一个“川”字,问道:“璉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大老爷宾天了,尸身都烂了,呕一”
贾链一指书房,眼前仿佛又出现了贾赦那具腐烂不堪的尸体,扶著树干呕起来。
只是这会儿实在是吐不出什么东西了。
只有阵阵反胃的酸水。
看著贾璉这副情状,正打算进书房查看的贾政等人脚步一顿。
“大老爷在书房”
贾政暂时没想那么多,迟疑一瞬便冲了进去。
贾珍几人晚了一步,可见贾政进去,也不好停留,跟著进了书房。
不多时,邢崧只听得屋內传来的阵阵呕吐之声,而后贾珍等人七手八脚地从书房內爬了出来,顾不得勛贵世家的体面,一人找了棵树,大吐特吐起来。
旁边的小廝们也有了经验,待他们吐完,一一递上漱口的茶水、擦拭的巾帕等物。
贾璉此时也缓了过来,虽说脸色还有些苍白,可到底冷静了许多。
与邢崧一块,询问起贾赦身边的小廝。
“大老爷二十八日便不见了,为何没人传消息出来”
贾赦的心腹小廝跪在地上,眼神微闪:“老爷之前说了,要去城外打猎,小的们以为老爷带了人去。”
邢崧眉头一皱。
这大热天的,去哪里打猎
贾璉虽平庸,却也不会相信这显而易见的谎言,厉声喝道:“还敢撒谎!快说!”
“老爷,老爷前儿个爱上了个城外的寡妇,一直想与那寡妇成就好事,可是那小寡妇不从,老爷说那小寡妇一定是有別的相好,才拒绝他,一定要去把那姦夫抓出来......”
那小廝不敢再瞒,磕头道:“二爷,小的不敢撒谎,是老爷说不要人跟,他另外带人去抓姦的。小的们以为老爷往城外去了,也就没敢说。”
邢崧移开了视线,並不作声。
哪怕知道贾赦素来荒淫,可听了如此荒唐的事儿,贾璉面上也有些尷尬。
见贾政几人走近,贾璉上前两步,哭诉道:“二叔!老爷暴毙而亡,侄儿心下惶恐,还请二叔做主!”
是报官还是將事情瞒下来,只说贾赦病逝,你做长辈的拿个主意啊!
贾政方才也听到了那小廝的话,苍白的脸上顿时露出凝重之色。
贾赦这明显就不是正常死亡,至於是中毒还是被人杀害,尸体都烂了,他们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也不清楚。甚至他一个人死在了书房內,身边那么多小廝丫头,都没能发现,这到底是外人下手,还是自家出了內鬼...
在贾政思考的时候,不论是东府的贾珍父子,还是贾璉等人,都一言不发。
可贾政素来优柔寡断,又是牵涉到贾赦的命案,一时之间根本拿不定主意。
若是报官,这就不再是贾家自家之事,事情的走向,不再受贾家控制,甚至此事传出去,贾家全族都要受人耻笑。
可若是不报官,贾赦已经死了几日,此事都很难查出结果..
最后,还是东府的贾珍,见了贾政这般纠结,问道:“二叔,你觉得此事是咱们府里的人做下的吗”
贾政一愣,接著摇了摇头,道:“咱们家待下人素来亲厚,如此残忍的手段,绝非咱们家的人可以做得出来的。”
“既然不是咱们自家人下的手,那二叔在犹豫什么”
想起贾赦的惨状,贾珍有些物伤其类,苍白的脸上阵阵发青。
贾赦自然不是什么好人,贪婪敛財,荒淫好色,冷酷自私...
只要他想,他可以列举出贾赦的无数劣行,甚至给他一点时间,他连证据都能给你找出来。
诚然,西府的贾赦不是个好东西,难道他自己就是个好的
比起西府的贾赦,他贾珍,更是坏了十倍不止!
可贾赦死了,暴毙在自家书房里。
死了几天,直到尸体都腐烂了,才被一通房丫鬟偶然发现。
若是那丫鬟没过来,贾赦的尸体,还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被人发现呢
念及此,贾珍阵阵胆寒。
一阵清风拂过,在这酷热的夏日,贾珍甚至惊出了一身冷汗。
见贾政仍在犹豫,应该是担心什么家丑不可外扬。
贾珍暗骂他虚偽,毕竟贾赦死了,二房可是要吃亏的。
脸上却是一副义正言辞之色,道:“二叔!大叔惨死,咱们必须给他討一个公道!这等贼子,这回敢向大叔下手,下回,又该轮到谁若是藏著掖著,他还以为咱们堂堂国公府,怕了他呢!”
此等莫测的手段,这回能害死贾赦,焉知对方下回不会盯上他贾珍。
他可不愿冒如此风险。
必须要报官!
贾政环顾在场眾人的脸色,也不知被贾珍哪一句话触动了心神,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贾璉!你现在就去顺天府报官!”
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