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爆”的领主丧尸,已经散去浑身烂肉,金属碎块粘在它皮肉上,形成了一层盔甲。
“娍璋,你猜中了。还杀吗?”
顾娍璋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透过骷髅兵空洞的眼眶,落在了那具新生“躯体”上。
之前被臃肿肉瘤和金属碎块包裹的怪物已然消失不见。
此刻被骷髅兵重重围困在中央的,是一个身高不过一米三四、身形瘦小、被暗沉金属片与硬化角质勉强覆盖着的“人形”。
它突破不了骷髅兵的禁锢,已经安静下来,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没了之前的狂躁与臃肿。
只有透过巨盾的缝隙,两点深红、冰冷、毫无人类情感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顾娍璋的方向。
褪去臃肿的防御,显露出的可能更接近它“生前”的形态。
一个可能在上小学的孩子。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让顾娍璋心凉。
末日之下,对众生“平等”,无论贵贱性别老幼。
她新增加的骷髅兵已经完成了合围,黑色的镇压光晕层层叠加,将那瘦小的身影牢牢锁死在圆心。
散落的瘤虫残骸也被骷髅兵迅速清扫、堆积起来,方便顾娍璋一会收取。
战场被成功控制,威胁也被压制住。
但“杀”的指令,却卡在了顾娍璋的心头,迟迟没将命令放给骷髅兵。
啾啾安静地停在她肩头,不敢出声打扰。
它知道自家宿主此刻正在经历内心的挣扎。
独自行动,远离基地喧嚣的同时,也远离了同伴的温暖和嘈杂的“现实”。
绝对的孤独会放大人类细腻的情感触角,让那些被日常喧嚣掩盖的、属于“人”的柔软部分浮出情感深处。
怜悯。
对眼前这具可能承载着孩童残骸的怪物,自家搭档出现了一丝不合时宜的怜悯。
这很正常。
啾啾的核心数据流中闪过冰冷的记录:系统挑选的宿主,本就是历劫失败的善人。
而顾娍璋……更是其中特殊的存在——九世行善,九世历劫,却在第九世失败。
在坠入幽冥、即将彻底失去自我之际,才被它这个懵懂新生的系统绑定,带到这万千位面执行任务。
善是她的底色,也是她的枷锁。
楚念安会“犯病”,顾娍璋……亦然。
只是她藏得更深,压得更狠。
自家搭档有时候对楚念安的放纵,更多是对被压制的自己放纵。
顾娍璋缓缓抬起手,黑色的军旗在她掌中无风自动,淡淡的暗色光晕和骷髅兵脚下光晕相互呼应。
顾娍璋的视线,刻意避开那两点深红目光的“注视”,转向一旁堆积如山的瘤虫。
她开始沉默地、近乎机械地将它们收入空间。
动作有条不紊,却比任何狂暴的战斗都更能给了解她的人泄露她的不平静。
杀,易如反掌。
只需要一个念头,将手中的黑色军旗换成那柄代表锋利、征伐的金色军旗,就能破出丧尸的晶核,哪怕这是只领主丧尸。
但……
“黑色瘤虫……皮韧,或许能制成护甲材料,原本的衣服什么的总是会旧会坏,新的材料由变异植物提前,只能异能者用,普通人也需要新的材料才是。”
她像是在对啾啾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饲养……也许可以研究,可控的话,甚至能成为某种……新型材料。”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天平“不杀”的那一端,努力的添加砝码。
顾娍璋反手又摸了摸后背凹陷的地方。
“一只就能吸干一片血肉。如果失控,对基地而言,就是一场灾难。基地也有孩童。”
留吗?养起来?用什么养?养在哪里?她不能让基地所有人承担可能失控的风险。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却带着明显焦躁的声音打断了顾娍璋的犹豫。
有些虚弱又带着急切的声音说道:“你怎么不跑,死磕吗?啊,还让你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