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潇,则像一块精准的礁石,总能提前半步预判到他的进攻路线,用最简洁、最有效的方式,进行干扰和抢断。
他从不与王凯俊进行力量的正面对抗,而是像一个太极高手,将所有的力道都化解于无形。
这不仅仅是一场球赛,更是一场无声的对话。
王凯俊在用每一次身体接触,试探着陈潇的底线和反应;
而陈潇,则用每一次防守和进攻,回应着王凯俊的试探,告诉他,他的力量,并非来自蛮力,而是来自对时机的把握和对人性的洞察。
在一次暂停的间隙,王凯俊扶着膝盖,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塑胶场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一边用球衣下摆擦汗,一边状似无意地,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教学楼,用一种极其随意的语气问道:
“听说,你最近在查周家的事?”
他的语气很轻,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但他的眼神,却像鹰隼一样,紧紧地盯着陈潇的脸,试图捕捉到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
陈潇正在运球,听到这句话,运球的节奏没有丝毫的改变。
他甚至没有看王凯俊,只是淡淡地说:
“不该你管的事,别问。”
这个回答,像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将王凯俊的试探弹了回去。
它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明确地划分了两人之间的界限。
那是在说:
我的世界,你还没资格踏足。
王凯俊被噎了一下,胸口一阵烦闷。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用尽全力挥拳的拳击手,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所有的力量都被化解于无形。
但他没有放弃。
他知道,如果今天就此退缩,那他以后将永远无法与陈潇站在同一个层面上对话。
他换了个方式,语气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真诚的警告。
“周建国……我爸跟他有过生意往来。”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那个人,手段很脏。你……小心点。”
这句话,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他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敌意,主动递出了一个信息。
这既是警告,也是一种示好,更是一种姿态的表明——我愿意站在你这边,或者说,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
这一次,陈潇停下了运球的动作。
篮球在他的指尖上停止了旋转,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跳动。
他第一次,正眼看向王凯俊。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无波,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的穿透力。
他仿佛要看穿王凯俊的内心,分辨出这番话的真实意图——是真心,还是新的阴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王凯俊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他有些紧张,甚至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他不知道,自己这番孤注一掷的试探,换来的会是什么。
几秒钟后,陈潇开口了。
“谢了。”
只有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这两个字,代表了一种接受。
它意味着,陈潇认可了王凯俊的这份“善意”,也接受了他们之间关系可能发生的转变。
王凯俊愣了一下,随即,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自嘲和释然的笑。
他感觉自己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他将手中的篮球随手扔在地上,球弹跳了几下,滚到了一边。
“不打了,没意思。”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球场,没有再回头。
陈潇站在原地,看着王凯俊的背影消失在夕阳的尽头。
他知道,这场持续了数月的、幼稚的对抗,在今天,画上了一个句号。
他们之间没有握手,没有和解的宣言,却有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他们不再是单纯的敌人,而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盟友”——一个基于共同的威胁、相互的尊重,以及对现有格局共同认知的、脆弱而坚实的联盟。
棋盘,已经悄然改变。
而新的棋子,已经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