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潇……复仇……
这些词汇在她脑中疯狂冲撞,撕扯着她所有的认知和情感。
她最好的朋友,她唯一的光,她倾诉恐惧的对象……橙小澄,她喜欢的男孩,正是那个摧毁她一切的陈潇!
那她们的友谊算什么,那些画室里的温暖倾诉算什么?
小澄听她诉说对那个“魔鬼”的恐惧时,心里在想什么?
是同情,是愧疚,还是……某种她无法想象的复杂计算?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头顶,让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比得知家族崩塌更可怕的,是这种被最信任的人,置于一个巨大而残忍的谎言与命运玩笑中心的感受。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一个被命运肆意摆弄、嘲弄的小丑。
不……她需要确认……哪怕是最残忍的确认!
在父亲歇斯底里的咆哮和摔砸声中,沈心怡用尽全身力气,踉跄着扑到床边,抓起自己的手机。
手指冰冷僵硬,几乎握不住。她颤抖着,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名字——橙小澄。
按下拨号键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
等待音漫长如一个世纪。
终于,电话接通了。
那边传来橙小澄带着睡意和一丝担忧的声音:“喂,心怡,这么晚了,你怎么……”
“小橙子!”
沈心怡打断她,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
“你喜欢的那个男孩……你一直说的那个……来自阳城的……他是不是……”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才问出那个注定会摧毁一切的名字:
“……叫陈潇?”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回答,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只有呼吸声,通过电波传来,清晰得可怕,也沉默得可怕。
这沉默,比任何肯定的回答,都更加残忍,更加确凿无疑。
它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沈心怡最后一丝侥幸和希望上。
“哐当——”
手机从她彻底失去力量的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大理石地板上,屏幕瞬间炸裂成蛛网,而后彻底熄灭。
与此同时,她感觉自己的世界,也随着那声脆响,彻底碎裂了。
所有的色彩、声音、温度、意义,都在这一刻被抽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的虚无。
父亲还在不远处含糊地咒骂、哭泣、摔砸。
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她最好的朋友,和她深埋心底、愧疚至今的男孩,以一种最荒诞、最残酷的方式,捆绑在了一起,成为了摧毁她家族、撕碎她所有信任与情感的同一股力量。
友谊是假的,温暖是假的,她所以为的理解与共鸣,或许只是对方复杂棋局中,一枚无足轻重、甚至被利用的棋子。
而那份从未说出口、却深刻影响了两人命运的爱恋,如今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恨意、背叛感和毁灭一切的绝望。
她猛地推开还在发疯的父亲,赤着脚,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冲出了卧室,冲下了楼梯,冲出了那栋令人窒息的别墅大门。
冬夜的寒风如同冰刀,瞬间割透了她单薄的睡衣。
但她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燃烧、炸裂,灼烧得她无法呼吸,只想逃离,逃离这一切!
她漫无目的地奔跑,穿过寂静的街道,掠过昏暗的路灯,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冰冷的、带着腥气的风猛烈起来,直到眼前出现了一片无边的、涌动的黑暗——是江边。
漆黑的江水在夜色下无声奔流,倒映着对岸零星的、冷漠的灯火。
江风呼啸,如同无数亡魂的呜咽。
沈心怡踉跄着冲到护栏边,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才没有让自己瘫软下去。
她望着脚下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江水,又抬头看向混沌无星的夜空。
世界在旋转。所有坚固的东西都在烟消云散。
她张了张嘴,想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极致的痛苦堵住了她的喉咙。
然后,仿佛堤坝终于崩溃,一声凄厉的、撕心裂肺的、仿佛要呕出灵魂的哭喊,猛地从她胸腔里爆发出来,冲破喉咙,刺破了江边的寒风与寂静!
那哭声里,有信仰崩塌的绝望,有被至亲至信双重背叛的剧痛,有对命运无情捉弄的愤怒,也有对自己天真与懦弱的无尽悔恨。
她跪倒在冰冷的江堤上,蜷缩着身体,哭得浑身抽搐,涕泪横流,仿佛要将生命中所有的温暖、希望、爱与信任,连同那尚未绽放便已凋零的青春,都在这绝望的哭喊中,彻底埋葬。
江城冬夜的江水,依旧沉默地流淌,带走泪水,却带不走那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毁灭。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无可挽回地崩塌了。
而那曾经照亮过她灰暗生命的、来自另一个女孩的微光,此刻,也化作了刺穿她心脏最锋利、最冰冷的一根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