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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凤想像了一下画面:
袁素微被丟到某个荒凉的、没有空气、没有水、没有生命的星球上,独自一人,永生永世,再也回不了大明,见不到任何人。
似乎————
比死还残忍。
奇怪的是,她心中没有快意,也没有不忍。
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这样也好。”
周玉凤將朱慈炯小心地放在榻上,转向崇禎,双手交叠於腹前,端端正正地行了大礼。
“全凭陛下安排。”
崇禎微微頷首。
月白色的身影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便消失在原地。
周玉凤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看著榻上安然入睡的朱慈炯,轻轻嘆了口气。
“你父皇啊————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她替孩子掖了掖被角,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他出关的第一件事,便是抱你。”
永寿宫。
崇禎身影在殿中凝实。
他將道袍系好,赤足踏上银质的地面。
每一步落下,便有圈极淡的灵光涟漪般扩散开来,乃【信垤】与他共鸣的痕跡。
崇禎盘膝坐下,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半透明的星图在面前缓缓展开。
太阳在中央散发炽白光芒,八颗行星以不同的速度沿各自的轨道运转。
崇禎的目光落在最內侧的那颗小小星球上水星。
离太阳最近的行星,昼夜温差极值逾六百摄氏度,没有大气,没有水,没有生命;
白昼地表温度足以熔化铅锡,夜晚则冷到连空气都会凝成冰雪。
亦是我此生求金的关键。”
崇禎伸出手指,在星图上轻轻拨动。
水星轨道被放大,灰白色的星球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得益於纸人卫星传回的图像,使得表面的坑洞与沟壑清晰可见。
此去水星,路途遥远。
单纯御空飞行,需数月之久。
途中无处歇脚,无处补给,一切只能依靠自身。
筑基仙帝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过去一月,他在闭关之余,將远行所需之物一一备齐。
崇禎首先取出枚通体漆黑的令牌。
无需灵识探入,便能感受到一股浩瀚而稳定的【宇】道之力流转。
【天途恆定籙】。
此符的功用只有一个:
標记虚空。
无论他身在何处,只要將这枚符籙激活,便能感应到地球的坐標。
虽不能將他瞬间拉回地球,但能確保他在浩瀚星海中不会迷失。
对此去万万里之遥的旅途而言,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东西。
崇禎將【天途恆定籙】收入袋中,又取出一件摺叠起来的银白色披风,展开有丈许方圆。
【偽太虚衣】。
以月球背面小纸人工坊出產的灵矿精丝为主材,辅用紫府灵物,方才织就。
水星白昼温度逾四百摄氏度,足以让血肉之躯瞬间炭化。
即便他是筑基修士,可以灵力护体抵挡一时,肉身仍无法在长达数年的探索中持续消耗。
有了此衣披身,便可在体表擬造一层“太虚”,自发隔绝宇宙中的极寒与极热,过滤有害粒子,让崇禎不必分心抵御环境。
说起来,【赐风】在宇宙中的对应物,便是太阳风。”
崇禎將【偽太虚衣】放在身侧,取出第三件物事。
一个拳头大小的的透明圆球。
微缩的城池悬浮在球內。
仔细看去,竟是永寿宫的微缩倒影。
【信垤投影珠】。
此物以【信垤】的一缕分体为核,炼成之后,可在万里外维持与【信】的微弱联繫。
通过这枚投影珠,他可以在水星上感知到地球上发生的重大变故一尤其是【信域】中契约总量的剧烈波动。
若大明境內有筑基修士诞生,或【明界】天道进度出现跳跃式变化,投影珠会超越光速,同步示警。
崇禎再根据具体情况,决定是否动用底牌。
他又从【信域】空间中取出叠符籙。
与留给內阁的不同,这些符籙不是为应对大明修士爭斗,而是专为星海远行而炼。
第一张,【星辰引路符】。
符面以金线勾勒出道道星辰轨跡,可在一息之间扫描方圆千万里的虚空,绘製出精確的星图。
崇禎將这张符单独收入袖中最易取出的位置。
第二张,【虚空横渡符】。
【遐举凌虚符】的小改款。
没有复杂的纹路,只有贯穿上下的笔直线条,简洁到近乎粗暴,象徵纯粹的速度。
激活此符后,可將御空速度提升十倍。
以崇禎筑基初期的修为,御空速度本就不慢。
故他只绘製了三十六张。
去程用十八张,回程用十八张。
每一张的使用时机都必须精確计算。
早一刻浪费,晚一刻误事。
以及【元壤护体符】
星海之中,可怕的不只有极寒极热与辐射,还有那些以每秒数十里速度飞行的碎石与尘埃。
它们小如米粒,大如拳石,接近筑基修士的全力一击。
一高速移动时,灵识无法细致探查环境。
所以,即便强如崇禎,也需【元壤护体符】作防身之用。
激活之后,可在体表形成【土统】护甲,承受小型陨石的撞击。
崇禎炼了一百二十二张【元壤护体符】。
誓可备不用,不可用时无备————
崇禎將各脱符籙清点完毕,正欲修炼法门,忽然感受到什么,灵识沉入【信域】。
河水无声流淌,倒映头顶五彩斑斕的祥云。
崇禎心念微动,河水骤然加速,旋出一面光滑如镜的水幕。
图景显化。
崇山峻岭,江水奔涌,峡江两岸峭壁如削。
三峡东端的门户,宜昌。
画面自江面溯流上,掠过几处码头与泊船,定格在亏江一座五层高的客栈。
一切看似寻常。
崇禎调整视距,朝西北方向平移数里,发现一处野渡岸边,停著艘破旧的乌篷船。
两个中年人正从船上卸货。
一人灰布短褐,裤腿挽到膝盖以上,露出黝黑的小腿。
另一人穿蓝布长衫,袖口用麻绳一紧,髮髻遮得严严实实。
鬍子的贴法,头巾的系法,佝僂的腰背与粗笨的步伐—一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两个跑江湖的重庆担担。
崇禎只用一眼,便认出他们的真实身份。
“范文程。”
“寧完我。”
崇禎五指微张。
象徵二人灵窍的珠石破水し出,悬於他掌心。
但见珠石表面,晕染著极淡的粉色。
崇禎微笑道:“行走尘世的耶穌————”
“终於要来试探朕与大明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