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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
吕洞宾的左掌,拍在了心口。
“啪。”
信域空间,河水无声流淌。
崇禎端坐於水幕之前,轻声吐出两个字:“【醉演】。”
对【伶】道修士而言,演技即为道行。
根据道行深浅,共分八个境界一初演、传神、醉演、融境、忘形、铸运、
造界、归无。
通常,“传神”便有晋升练气的资格。
朱幽涧前世修真界中,甚至有不少【伶】道筑基穷其一生,仍卡在“忘形”一关不得寸进。
吕洞宾虽是借了【环转归元掌】的巧,以自伤之法將道行拔擢至【醉演】。
可他胎息九层便將演技修至【传神】,足见其天分之高。
拋开师尊不谈,柴根柱当为此界第一伶人。
客栈中。
吕洞宾衣衫如故,肩膀还在流血,眼里没有了方才的沉稳与克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然物外的淡漠。
他的目光越过李自成,越过白面黑袍人,越过三具张牙舞爪的尸傀,落在捏著符纸的牛金星身上。
牛金星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求饶的话,辩解的话,什么都好可吕洞宾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
金色的光剑。
通体为凝实的灵光,没有剑格,没有剑穗。
只有一道纯粹的光。
光不刺眼,却让人不敢逼视,仿佛天地间的至纯至正之气都凝聚在这一线之间。
剑身延长,横贯客栈,如一道笔直的闪电。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惨叫哀嚎。
牛金星整个人被那道金光竖著切开,从眉心至下頜,从胸骨至丹田。
两半躯体向两侧倒去,【三元元真符】滑落,飘在血泊里,丝毫不被染红。
“军师!”
李自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牛金星跟了他十几年,从陕西到湖广,从起义到流亡,从风光无限到狼狈不堪—
那个总是在他身边摇著羽扇、出谋划策的人;
替他写告示、谈条件、在最黑暗的时候指明方向的人就这么没了
白面黑袍人感受著吕洞宾散发的气息,只觉胜过公审当日的周延儒。
贏不了。
绝对贏不了。
白面黑袍人十指连弹。
三具尸傀不再攻击,而是铁臂张开,如人墙般以横抱的姿势朝吕洞宾猛衝。
白面黑袍人则向客栈外飞奔而逃。
李自成没有被悲痛冲昏头脑。
他伸手探入血泊,將【三元錮元真符】一把抓起,隨即往相反的方向狂奔,撞碎客栈一侧的木板。
“哗啦”
雨水扑面。
李自成脚下一蹬,身法催动到极致。
他得找到刘宗敏。
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吕洞宾目光在李自成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息。
金光再起。
剑身如笔走龙蛇般挥洒。
上百道交错的金色光线进发,如一张大网,將三具尸傀笼罩其中。
“咔嚓、咔嚓、咔嚓一”
三具尸傀几乎同时被切成数块。
铁鉤、刀刃、机括连杆连同乾瘪的肢体散落一地,再不能动弹。
吕洞宾手腕一转,光剑再次延长。
金光穿过雨幕,追上跑出四十丈开外的白面黑袍人,从背后贯穿他的胸口。
“噗—
—”
白面黑袍人浑身一震。
那张空白面具的嘴部位置,显出一抹鲜红。
可他心中不惧反喜。
果然————客栈是他施法的戏台!
“他无法离开戏台逐我!
白面黑袍人强忍剧痛,向前衝出两步,让光剑离体,奋力跳进长江。
法术消散,吕洞宾先望江面,又转头看向李自成消失的方向。
再抬头,二楼空空荡荡。
吕洞宾嘴角缓缓流下一道血跡,周身仙气褪去,超然物外的气质消散无形。
他又变回了方才的中年道人。
唯眼神依旧清明。
吕洞宾捡起地上剑鞘,背在身后。
孙世寧浑身发抖地缩在墙根,见吕洞宾要走,回过神来:“仙、仙师去哪我爹让我去辅佐大殿下,你是大殿下的手下,你该留在这里保护我!”
吕洞宾脚步一顿:“挚友误入歧途,请恕在下不能相陪。”
吕洞宾迈过破损的门槛,走进漫天大雨之中。
雨幕很快吞没了他的背影。
“咳咳—
”
刘宗敏双手捂著胸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混著雨水淌了一地。
他瞪大眼睛,望著面前的脚夫,嘴唇吐出含混不清的字眼:“你————你们————”
范文程面无表情地將手从他后背抽出。
刘宗敏扑倒在地,至死也没想明白一自己堂堂胎息修士,怎么会死在两个脚夫手里。
寧完我甩了甩手中那根偽装成扁担的武器,两端枪尖上的血珠被雨水冲刷乾净,露出森冷的寒芒。
“怎生是好明日如何靠近种窍丸”
范文程脸色也很难看。
本以为可到孙世寧身边伺候,再伺机靠近运送种窍丸的队伍。
谁知那白面黑袍人、三个贼修,还有劳什子吕洞宾,一个个搅进来,把计划全打乱了。
孙世寧那边再蠢,吕洞宾和多尔袞也会提醒他给洪承畴发信號。
待洪承畴警觉,那批种窍丸的护卫只会更加严密。
再想下手,难如登天。
范文程沉吟片刻,低声道:“且向西去,绕道入潼川,再寻机会。”
寧完我嘆气:“也只有如此了。”
他正要迈步,忽然一个激灵,手中扁担猛地往地上一挑。
刘宗敏的尸体被挑起半空。
还未落地,便见半人高的泥斧从天而降。
尸体断成两截,血肉横飞,溅了两人一身。
范文程厉声喝道:“谁!”
二十余步外,一个身影缓缓从暗处走出来。
络腮鬍子,裹头巾,腰间繫著油渍斑斑的围裙—
正是方才客栈里那个点头哈腰的掌柜。
寧完我失声道:“你也是修士”
这怎么可能
正常来说,胎息修士的气息无法隱藏。
他与范文程也是使用了某种【伶】道秘术,才得以实现。
张献忠自然不会坦白,当年他从酆都府库盗走的符籙,而是一张持续生效的辅助灵符。
威能之一便是改换气息。
靠著这张符,他在江边安安稳稳做了七年厨子,从未被识破。
“那一万枚种窍丸,我也想要。”
张献忠舔了舔嘴唇,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不如你我三人联手,如何”
范文程眉头一挑,又惊了一下。
寧完我交谈时,他用了【噤声术】,又有雨声遮掩,此人如何听得见
旋即,他低头瞥了眼那柄將刘宗敏砍成两截的泥斧。
【土统】修士————大概修有諦听之术。是我大意了,以为【土统】修士均在酆都挖洞。”
范文程面上一愣,隨即露出惊喜:“多个朋友多条路,联手抢种窍丸,也不是不行。只是阁下这一来便动手,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张献忠嘿嘿一笑:“不过是试试二位朋友的本事。身手太差,如何合作”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范文程连连点头,脸上堆起笑容,朝张献忠走近:“掌柜的有这般心思,早说便是,何必——”
话音未落寧完我骤然发难,扁担如毒蛇出洞,直刺张献忠咽喉。
同时范文程双掌齐出,数道水箭破空而去!
“噗”
水箭与枪尖全部命中。
张献忠的身体被打出数个窟窿,却不见鲜血飞溅。
很快,躯壳像被戳破的泥胎,化为烂泥散落。
“哈哈哈哈哈“1
张献忠本体的大笑声从另一侧传来:“我就知道!”
范文程与寧完我脸色铁青。
他们怎么可能与一个来路不明、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傢伙联手
假意应承,不过是想让这掌柜放鬆警惕,再暴起杀之,谁知此人存的也是试探之心————
范文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阁下藏得深,我等认栽。不过“6
他顿了顿,目光森冷:“料你也不是胎息巔峰。”
“而我二人联手,可与胎息八层一战。”
“斗起来,不知谁生谁死。”
“你我双方就此打住,各走各路,如何”
张献忠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大错特错。老子已经贏了!”
范文程一愣。
隨即,他感到四肢一阵酸软,像是被人抽去了筋骨。
寧完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咬牙切齿道:“你————在饭菜里下药”
张献忠哈哈大笑:“下药最是管用!老子在这店里做了七年厨子,什么没见过往来修士,个个都觉得凡人不敢害,对入口之物从来不甚谨慎。今日那汤里,我加了点料,本想將你们统统放倒—一谁知那三个贼修、戴面具的、还有吕洞宾,一口也没喝。”
他蹲下身来,笑眯眯地看著瘫在地上的两人,语气里满是得意:“倒是你们两个,喝得最多。想来扮脚夫辛苦,这两日没吃好罢別的不说,老子做饭还是有一手的,哈哈哈哈哈“1
范文程四肢无力,勉强撑著地面:“你————你想怎样”
张献忠收起笑容,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招安。”
他负手望向雨幕中五层客栈的轮廓,语气带著几分感慨:“老子这些年漂泊在外,也想通了。过去人不能和官斗,今后散修更斗不过官修。不如谋个正经出路,再跟別的修士斗狼————骏王封地取消了法禁,便是个好去处!”
张献忠看著范文程二人,嘴角又浮起笑意:“今早最先进店的那三个贼修,老子用法术听得真真切切一他们是闯贼,如今打算去投靠皇子。老子便临时起意:他们能招安,老子为何不能拿这三个作乱四方、谋害皇子的恶徒献给骏王,岂不比空手投靠强得多”
张献忠狞笑走近,雨水顺著他络腮鬍子往下淌:“没想到,还撞上两个胆大包天,到要抢种窍丸的一这是老天送功劳给老子,让老子洗白做大官啊!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畅快,浑然不觉脚下趴著的范文程,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
范文程猛然张口,一枚铁钉大小的暗器从舌底激射而出,直取张献忠面门。
张献忠反应极快,猛地偏头。
铁钉擦著他的左耳飞过,划出一道血痕。
“你一”
张献忠捂著手后退两步,脸色骤变。
范文程冷笑:“可不只有你会用毒。”
麻痹之感迅速蔓延。
张献忠单膝跪地,手掌撑在泥水里,脑袋阵阵发晕。
好烈的毒————
寧完我虽然起不来身,却咬牙將掉落在身旁的扁担往前一送,枪尖堪堪够到张献忠两步之外。
张献忠眼中闪过狠厉,眼看那枪尖就要刺入胸口,猛地大吼一声!
“啊”
脚下的泥地忽然剧烈震颤。
雨水早已將泥土泡得鬆软,此刻被张献忠拼尽全力催动法术,地面骤然塌陷一“轰隆—
—”
泥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灌入口鼻,呛得人几乎窒息。
三人摔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药力尚未消退,四肢依旧酸软,可被这泥水一激,意识倒是清醒了不少。
范文程艰难地撑起身子,抹去脸上的泥浆,环顾四周一这是一个天然的溶洞空间,高约两丈,宽窄不一,钟乳石从洞顶垂下来。
壁上长著些不知名的苔蘚,发出幽幽的微光,勉强能看清周遭景物。
十余步外,寧完我也扶著洞壁站了起来。
张献忠靠在另一边,脸色苍白,却仍死死盯著他们,目光凶狠。
三人相互警惕地对望,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溶洞里只有滴水的声音,和三人粗重的喘息。
就在僵持之际,一个浑厚的男声忽然从暗处传来:“喂!前边有人吗”
范文程、寧完我、张献忠同时一惊,扭头望去。
只见溶洞深处,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靠在壁旁,身披半甲。
背上还背著个昏迷的女子,白衣胜雪,裙摆拖在泥水里,沾满了污渍。
郑成功看了看左边浑身是泥的范文程,又看了看右边脸色苍白的张献忠,再看看中间的寧完我,一脸无辜:“呃————我是不是不该打扰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