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陈虎豹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就这么定了。婚事从简,就本月十三,是个好日子。镇国公回去准备吧。”
“臣……谢陛下隆恩。”陈虎豹低下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从提出赵三民,到调走王定山,再到赐婚——皇帝今天的所有举动,都在传递一个信號:我对你既要用,也要防。
用你的刀,砍向文官集团;用你的军,守护边疆;用你的威望,稳定朝局。
但同时,也要防你坐大,防你失控,防你……成为下一个威胁皇权的人。
“爱卿若无其他事,就退下吧。”周永成坐回龙椅,重新拿起那枚镇纸,“朕还有些奏摺要批阅。”
“臣告退。”陈虎豹躬身退出御书房。
走出殿门时,冬日的寒风吹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是冷的,是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公爷,小心台阶。”刘瑾在旁低声提醒,態度恭敬得近乎卑微。
陈虎豹看了他一眼。这个曾经囂张跋扈的太监,如今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半年前那一顿打,彻底打掉了刘瑾的骨头。
“陛下最近身体如何”陈虎豹一边走下台阶,一边隨意问道。
“回公爷,陛下龙体康健,就是夜里睡得不安稳,时常惊醒。”刘瑾压低声音,“太医说是忧思过重,开了安神的方子,但效果不大。”
陈虎豹点点头,不再说话。
忧思过重是啊,既要防文官,又要防武將,还要防外敌,这皇帝,確实不好当。
马车在宫门外等候。虎一等人见陈虎豹出来,立刻迎上,护送他上车。
“回府。”陈虎豹简短下令。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车轮碾压著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车內,陈虎豹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今天这场对话,看似平常,实则凶险。
皇帝已经明確表达了几个意思:
第一,军队暂时不能回京。这意味著皇帝对他已经有了戒心。
第二,让他推赵三民上位。这既是利用他打击文官集团,也是在试探他与赵三民的真实关係。
第三,调走王定山。这是要削弱他在京城的军事影响力,但同意右大营也出兵,又是一种妥协——皇帝还需要他的支持。
第四,赐婚。这是最狠的一招。把皇室郡主嫁给他,表面上是恩宠,实则是监视。从此以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通过青柠郡主传到皇帝耳中。
所谓爬得越高,摔得越重。
皇帝把他捧到国公之位,给他兵权,给他威望,现在还要给他皇室姻亲。这一切,都像在搭建一座高台。
而高台搭得越高,將来推倒时,摔得就越惨。
陈虎豹睁开眼,掀开车帘,看著窗外飞逝的街景。
上京城依旧繁华,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卖炭的老汉推著车沿街叫卖,孩童在雪地里追逐打闹,妇人站在门口呼唤孩子回家吃饭……
这一切,看似平静。
但他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