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正厅,空气凝如铁水。
李由与蒙恬,已领命而去。
那鏗鏘有力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却仿佛將厅內最后的一丝生气,也一併带走。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魏哲端坐於主位,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击著冰冷的紫檀木扶手。
“噠。”
“噠。”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尉繚的心上。
他,没有看尉繚。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门外那,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天空。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古井无波。
尉繚,躬著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那张,仙风道骨的脸上,依旧,掛著那副,云淡风轻的,温和的笑容。
但,他那,藏在宽大袖袍之中的双手,却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国尉大人。”
许久,魏哲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平静,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
“坐。”
尉繚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著魏哲身旁,那,空著的,仅次於主位的客座。
他知道。
这是,最后的试探。
也是,最后的通牒。
他,若坐下,便是,彻底,入了这镇南王府的局,再无,抽身的可能。
他,若不坐……
尉繚不敢想。
他,想起了师尊那,充满了惊恐与忌惮的传讯。
也想起了,刚刚,在麒麟殿上,那具,死状悽惨的,属於贏成的尸体。
他,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堆起了,更加谦卑,也更加苦涩的笑容。
“王爷面前,岂有,老臣的座位。”
“老臣,年迈体衰,恐,不堪南疆的,万里驱驰。这隨军军师的重任,还请王爷,另择贤能。”
“老臣,愿在咸阳,为王爷,看守门户,静候王爷,凯旋归来。”
他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忠心,又,委婉地,拒绝了,这个,足以,要了他老命的任命。
然而。
魏哲,笑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
那双,深不见底的,古井无波的眼眸,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尉繚的身上。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不悦。
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能看穿过去未来,洞悉三界六道的,神祇般的,漠然。
“嗡——!”
尉繚的脑海之中,轰然一声炸响!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从这具,他用了数百年的,苍老的皮囊之中,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他的神魂,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那,神祇般的,冰冷的目光之下!
他所有的偽装,所有的秘密,所有的,不堪的过往,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所遁形!
他看到了。
他看到,自己,年少时,拜入崑崙道宫,修习禁术,残害同门的场景。
他看到,自己,为了,窃取师门重宝,不惜,欺师灭祖,叛出山门的过往。
他看到,自己,潜伏在这凡俗朝堂,百年岁月,如同一条,阴冷的毒蛇,等待著,那,虚无縹緲的,成仙机缘的,丑陋嘴脸。
“不——!”
尉繚的神魂,发出一声,悽厉的,绝望的嘶吼!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那,早已,被岁月,磨礪得,坚如磐石的道心!
他,想逃。
但,他动不了。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蛛网,死死黏住的,可怜的飞蛾。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个,恐怖的,不可名状的存在,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崑崙山上的雪。”
魏哲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恶魔的低语,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应该,比咸阳的,更冷吧”
轰!
尉繚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那双,本是,充满了,智慧与淡然的眼眸之中,只剩下,死灰般的,骇然欲绝的,恐惧!
他,想起了,师尊的警告。
“只可,远观,不可,近探。”
“若,有半分,不敬,你,必將,神魂俱灭,万劫不復!”
他,终於明白。
他,错得,有多么离谱。
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凡间的妖孽。
而是一尊,从太古洪荒之中,走出的,真正的,神魔!
“噗通!”
尉繚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那,早已,被恐惧,所侵蚀的身体。
他,重重地,跪倒在地!
那,仙风道骨的偽装,被撕得粉碎。
他,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老狗,將自己的额头,重重地,叩在了,那,冰冷的,坚硬的地砖之上!
“老奴……老奴,罪该万死!”
他的声音,在剧烈地颤抖,充满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恐惧与臣服。
他,甚至,不敢,再自称“老臣”。
而是,用上了,那,最卑贱,最屈辱的,称呼。
老奴。
“起来吧。”
魏哲的声音,恢復了那份,平静与淡漠。
仿佛,刚刚,那,足以,让化神大能,都道心崩溃的,神魂交锋,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开胃小菜。
“本王,不喜欢,別人,跪著说话。”
“谢……谢王爷……”
尉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地上,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
他,不敢抬头。
他只是,將自己的头,埋得更低了。
“本王,南征百越,只为,两样东西。”
魏哲,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神州九鼎。”
“其二,十万大山之中的,所有,灵脉矿藏。”
“你,身为崑崙弃徒,对,寻龙点穴,探查灵脉之术,应该,不陌生吧”
尉繚的身体,再次,猛地一颤!
他,彻底,死心了。
原来,对方,从一开始,就,將他,调查得,底朝天。
他,在这位,年轻的王爷面前,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透明人。
“老奴……略懂一二……”
“很好。”
魏哲,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尉繚的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那,早已,被冷汗浸透的,苍老的肩膀。
“到了南疆,本王,要你,为我,画出,百越之地,所有的,灵脉走向图。”
“事成之后。”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无尽诱惑的弧度。
“本王,可助你,重返昆,仑。”
“甚至,可以,让你,坐上,那,崑崙道宫之主的位置。”
轰!
尉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