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五章归宗，暗流涌动
玄冰辇划破铅灰色的天幕，撕开无尽风雪，向着玄冰阁的方向疾驰。越是远离寒渊，天地间的寒气似乎便“温顺”了几分，但那股源于地脉深处的、隐隐的躁动与不安，却如同背景杂音，始终萦绕在林默那与北地本源紧密相连的感知之中。
他能“听”到，脚下冰原深处，灵气的流淌不再如往昔那般平稳、有序，时而湍急如瀑，冲击着脆弱的地脉岩层；时而滞涩如淤，在某些节点处堆积、郁结，散发着危险的信号。尤其是之前提到的“玄冰原”、“霜陨谷”与“寂灭海眼”三处灵脉枢纽，如同三个不断搏动、却带着杂音的“心脏”，每一次脉动，都牵动着更广大区域的灵气流动。这种感知清晰而持续，如同附骨之疽，让他无法彻底静心巩固修为，却也让他对北地现状有了更直观、更深刻的认识。
冰心坐化，如同抽掉了支撑北地寒冰地脉稳定运转的“主梁”。虽然他以自身为“引”，暂时接纳、梳理了部分暴动的本源，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要真正稳住地脉，防止未来可能出现的灵气暴动、冰原崩塌、乃至地火喷发等天灾，绝非易事，更非他一人一时之功。
“前路漫漫啊……”林默心中轻叹，压下纷杂的思绪，继续引导着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来自北地各处的精纯冰寒灵气，温养着新生的元婴，巩固着初成的道基。每一分力量的提升，都意味着未来应对变局时，多一分把握。
约莫过了半日，前方风雪弥漫的天际线上，开始出现连绵起伏、高耸入云的冰山轮廓。那些冰山并非自然形成，其形态、走向暗合某种玄奥的阵法轨迹，彼此呼应，构成了一片庞大无比的天然阵势。冰山之间，灵气氤氲，化作淡蓝色的灵雾，缭绕不散，更增添了几分仙家气象。
玄冰阁，到了。
远远望去，数十座高达数千丈、通体晶莹、如同巨型蓝水晶雕琢而成的冰山，按照玄妙的方位错落分布，构成了一片巍峨壮观的冰雪仙宫。主峰“玄冰峰”最为雄奇，峰顶直插罡风层，上半截常年笼罩在淡蓝色的护山大阵光幕之中，隐约可见无数冰晶宫殿、亭台楼阁点缀其间，在风雪与阳光下折射出迷离梦幻的光彩。一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如同流星般在山门内外穿梭，显露出大派气象。
“前方何人？速速止步，报上名来！”就在玄冰辇飞临山门百里之外时，一声清越的叱喝自前方一座悬浮的冰山哨塔上传来。同时，数道强横的神识扫了过来，带着警惕与审视。
玄冰辇并未减速，寒冥真君的声音透过风雪，清晰地传到前方：“本座寒冥，携冰璇、林默，与星衍子、苦竹禅师、凌绝剑三位道友，及烈阳、玉真两位师弟妹，自寒渊归来，有紧急要事需即刻面见掌教师兄！”
“寒冥师伯？！”哨塔上的守卫弟子显然认出了寒冥真君的声音和玄冰辇，语气立刻转为恭敬，但神识扫过辇内众人时，尤其是在感应到林默身上那毫不掩饰的、属于元婴修士的灵压与那令人心悸的纯净冰寒道韵时，明显顿了一顿，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不过职责所在，守卫弟子还是迅速启动了传讯法阵，同时撤去了前方的警戒禁制，恭敬道：“寒冥师伯请！掌教真人与诸位长老已在‘冰魄殿’等候！”
玄冰辇毫不停留，化作流光，穿过那由两座巨大冰山形成的天然门户，正式进入玄冰阁山门范围。一入山门，外界的凛冽风雪顿时被一股柔和而坚韧的阵法力量隔绝，空气变得清新而冰润，浓郁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其中冰属性灵气尤为活跃。
然而，林默敏锐地感觉到，这山门大阵运转之间，似乎也少了几分往日的圆融与稳定，灵气循环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滞涩，显然是受到了北地整体地脉动荡的影响。
玄冰辇沿着固定的飞行轨迹，向着主峰“玄冰峰”半山腰处的“冰魄殿”飞去。一路上，不少玄冰阁弟子或是驾驭遁光，或是在各处宫殿楼阁、冰崖雪洞间穿行，见到寒冥真君的座驾，纷纷驻足行礼，目光好奇地投向辇内。当看到安然无恙的冰璇真人，以及那个传闻中陨落于寒渊、此刻却好端端坐着、气息更是深不可测、已臻元婴之境的林默时，无数道震惊、疑惑、探究、乃至敬畏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汇聚而来。
“是冰璇师叔！她回来了！”
“那是……林默师兄？！不，是林默师叔？！他…他结成元婴了？！”
“天啊！寒渊到底发生了什么？林默师叔不仅活着回来，还突破了元婴？”
“他身上的气息……好生古怪，好生纯粹！感觉比几位长老的玄冰真元还要冰冷浩瀚！”
“星衍子前辈、苦竹禅师、凌绝剑前辈也来了，看来寒渊之事非同小可！”
“听说离火殿的赤炎、炎焚两位前辈也一同进入寒渊，怎么不见……”
窃窃私语声，即便隔着玄冰辇的禁制，也隐约传入众人耳中。显然，寒渊剧变，尤其是冰心自爆那惊天动地的波动，早已传遍北地，玄冰阁内更是人心浮动，猜测纷纷。林默的“死而复生”与“破境结婴”，无疑是在这潭本就波澜暗涌的湖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
林默神色平静，对周遭的目光与议论恍若未闻，只是目光淡然地扫过下方熟悉的冰宫雪殿，扫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同门面孔。曾几何时，他还是这芸芸弟子中的一员，为宗门任务奔波，为修为突破苦修。而今归来，却已踏足元婴，身负惊天隐秘，更与北地兴衰息息相关。物是人非，心境亦截然不同。
冰璇真人看着林默平静的侧脸，心中亦是感慨万千。这个弟子，是她看着成长起来的，天赋、心性、机缘，皆属上乘。但即便如此，她也万万没想到，林默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寒渊之行，于他是生死劫，亦是惊天造化。只是这份造化背后，是福是祸，犹未可知。她轻轻握了握袖中的手，压下心中的忧虑。
玄冰辇很快飞临“冰魄殿”前宽阔的冰晶广场。大殿以万年玄冰为基，通体晶莹剔透，高达百丈，气势恢宏。殿前矗立着两尊栩栩如生的冰雕螭龙，龙睛以深海寒玉镶嵌，散发着幽幽寒光，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此刻，大殿正门敞开，隐隐有数道强大的气息从中透出。
辇身停稳，寒冥真君当先步出。冰璇真人与林默紧随其后，星衍子、苦竹禅师、凌绝剑，以及烈阳真人、玉真子也相继落下遁光。
一行人刚刚站定，冰魄殿内，已有一行人迎了出来。
为首一人，身着朴素的冰蓝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目光温润平和，仿佛邻家老翁，并无迫人威压。但林默却能感觉到，此人周身气息与脚下玄冰峰、乃至整个玄冰阁的护山大阵隐隐相连，浑然一体，深不可测，正是玄冰阁当代掌教——玄元真君，元婴后期大修士。
在玄元真君身后，站着七八位气息渊深、服饰各异的修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玄冰阁的元婴长老。其中一位面色阴沉、双目狭长、气息阴冷的老者，目光如毒蛇般在林默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敌意，正是与林默一系素有罅隙的刑罚殿长老——阴煞真人。还有一位身着宫装、容貌姣好、眉宇间带着几分慵懒与妩媚的美妇，则是外事殿长老妙音仙子，她目光流转，在林默与冰璇身上转了几圈，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除了玄冰阁的长老，还有三位服饰明显不同的修士，站在玄元真君身侧稍后位置，显然是客人。一位是身着月白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老道，乃是天霜谷的玄霜真人；一位是身着白色劲装、背负长剑、面容冷峻如冰的青年剑客，是雪魄宗的冷月真人；还有一位，则是身着灰色僧袍、手持念珠、慈眉善目的老僧，来自大雪山般若禅院的了尘大师。这三位，皆是各自门派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修为也都在元婴中期以上。
显然，寒渊剧变，已经惊动了北地联盟的核心高层，各派都已派出了重量级人物齐聚玄冰阁，共商对策。
“寒冥师弟，冰璇师侄，星衍道友，苦竹大师，凌绝道友，还有烈阳、玉真，你们终于回来了。”玄元真君声音平和，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尤其在气息大变的林默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深思，但很快恢复平静，微微颔首，“看来寒渊之行，波折不小。诸位辛苦了，殿内叙话。”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林默，语气依旧温和：“这位便是林默师侄？果然少年英杰，一别经年，竟已凝结元婴，实乃我玄冰阁之幸，北地之福。入殿细说。”
“弟子林默，拜见掌教师伯，见过诸位长老，见过玄霜前辈、冷月前辈、了尘大师。”林默上前一步，神色平静，不卑不亢，依足礼数，向玄元真君及众人行礼。他并未因修为骤升而倨傲，也未有丝毫胆怯，举止从容，气度沉凝。
“阿弥陀佛，林施主不必多礼。寒渊之事，老衲已从苦竹师侄处得知大概，详情还请入内细说。”了尘大师双手合十，口宣佛号，目光温和地看向林默，带着几分欣赏与探究。
玄霜真人与冷月真人亦是微微颔首致意，目光却都聚焦在林默身上，尤其是感应到他身上那与北地寒冰本源隐隐相连的奇异道韵时，眼中都闪过凝重与好奇。
众人进入冰魄殿。大殿内部极为宽敞，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夜明珠与冰晶，将殿内映照得亮如白昼。地面是以整块万年寒玉铺就，光可鉴人，散发着丝丝寒意。殿内陈设简洁，只有数十个冰玉蒲团，按照主次分列两旁。正中上首，是玄元真君的坐席。
玄元真君请星衍子、苦竹禅师、凌绝剑三位客人于左侧上首落座，又示意寒冥真君、冰璇真人、林默等人于右侧就坐。玄冰阁其余长老及天霜谷、雪魄宗、般若禅院的客人则分坐两旁。
待众人落座，自有侍立一旁的筑基弟子奉上以雪顶寒潭水冲泡的灵茶，茶香清冽，带着丝丝寒气，有静心凝神之效。
玄元真君轻轻啜了一口灵茶，放下玉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寒冥真君：“寒冥师弟，寒渊之内，究竟发生了何事？冰心前辈她……”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殿内所有人的心神，瞬间都被提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寒冥真君。
寒冥真君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开始从众人进入寒渊深处，发现冰心封印松动、魔气外泄讲起，到遭遇赤炎、炎焚偷袭，揭露其妖族暗子身份，再到冰心前辈为阻止妖皇分神降临、净化魔气，毅然选择自爆本源，与妖皇分神同归于尽……他声音沉稳，将寒渊内的惊心动魄、生死搏杀，尤其是冰心前辈舍身取义、以自身道化净化魔气的悲壮之举，娓娓道来。说到动情处，这位向来冷硬的元婴剑修，语气中亦不免带上了一丝沉痛与敬意。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无论是玄冰阁的长老，还是天霜谷、雪魄宗、般若禅院的来客，皆是面露震惊、悲戚、愤怒、难以置信等复杂神色。冰心，北地的守护者，传说中的人物，竟然以如此惨烈、如此决绝的方式落幕，这无疑给了所有人沉重一击。
“冰心前辈……高义！”玄霜真人长叹一声，面露悲色。冷月真人紧握剑柄，指节发白。了尘大师闭目诵经，为冰心超度。
玄元真君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冰心前辈为护我北地，舍身镇魔，功德无量。玄冰阁，乃至整个北地联盟，皆感念前辈大恩。”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默，语气转为严肃，“寒冥师弟，你方才所言，冰心前辈最后灵性，选择了林默师侄，并助其凝结元婴，引动北地本源共鸣，此事……可否详述？”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默身上，带着审视、好奇、震惊、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与……贪婪。
冰心传承！北地本源共鸣！这两个词，无论哪一个，都足以在北地修仙界掀起滔天巨浪！更何况，还出现在一个刚刚凝结元婴的年轻修士身上！
林默能感觉到，数道强横的神识，毫不客气地在他身上扫过，试图探查他元婴的虚实，以及身上那若有若无的、与北地本源相连的道韵。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心念微动，丹田内那尊冰玉般的元婴双眸似乎睁开了一丝缝隙，周身缭绕的冰蓝道韵雾气微微流转。
“嗡……”
一股纯净、古老、凛冽的寒意，以林默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这寒意并非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一种更高层次法则气息的自然流露。那几道探来的神识，如同触及了万载玄冰的核心，猛地一滞，随即如同触电般缩了回去，神识的主人脸上皆露出惊疑不定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