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加快计划了……”阴煞真人眼中厉色一闪,取出一枚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传讯符,以神识在其中留下了一段加密信息,然后猛地捏碎。
传讯符化作一缕黑烟,钻入地底,消失不见。
“林默小儿,冰心传承……还有玄冰阁……既然你们不仁,就休怪我不义!”阴煞真人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笑容,“这潭水,还不够浑。就让本座,再给你们添一把火!”
……
冰魄峰,冰璇真人洞府。
此处比静雪峰的闭关洞府更加精致、开阔,灵气也更为浓郁精纯。洞府内甚至有引来的地脉灵泉,汇聚成一方小小的寒潭,潭水清澈见底,散发着丝丝寒气与灵光。
“默儿,方才在殿中,你似乎有所保留?”冰璇真人布下数层隔音禁制,看着林默,柔声问道。她对这个弟子极为了解,方才林默陈述时,虽然天衣无缝,但她还是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不自然。
林默沉默片刻,抬手一挥,将从刺客身上得到的那个储物袋,以及那枚粗糙的“阴魂引路符”假符,放在了冰璇真人面前的玉几上。
“师尊明鉴。刺客确是暗影阁‘五阴使’,弟子也的确将他们诛杀。但弟子在炼化其元婴残魂时,得到了一些零碎记忆,并以此制作了这枚假的‘阴魂引路符’。”林默将假符的用途,以及自己对内鬼的猜测(隐去了对阴煞真人的直接指认,但暗示了其嫌疑),简要说了出来。
冰璇真人拿起那枚假符,仔细感应,脸色越来越冷:“好精纯的阴煞魂力模拟……若非知晓是假,几乎能以假乱真。你想以此符,引出内鬼,或试探暗影阁?”
“是。”林默点头,“弟子将这假符打入了‘五阴锁魂阵’的残阵之中,并做了些许手脚,使其会在特定条件下,被某种秘法激发,散发出类似‘任务完成、请求接应’的误导信号。若内鬼与暗影阁仍有联系,或暗影阁不死心,或许会有所动作。届时,守株待兔即可。”
冰璇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随即被忧虑取代:“此法虽妙,却也凶险。等于明牌告诉对方,你在追查,甚至可能打草惊蛇。阴煞……若真是他,此人阴险狡诈,修为亦高于你,恐不会轻易上当,反而可能狗急跳墙。”
“弟子明白。”林默目光沉静,“但被动防守,非弟子所愿。地脉动荡,外敌环伺,内部不靖,弟子没有太多时间慢慢周旋。唯有引蛇出洞,快刀斩乱麻,方能争取一线先机。至于阴煞师叔……若他心中无鬼,自然无惧;若他真是内鬼,弟子也正好替宗门,清理门户。”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与自信。这份自信,源于刚刚突破的实力,源于对冰心传承的初步掌控,更源于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坚韧道心。
冰璇真人看着眼前这个气息沉凝、眸光深邃的弟子,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冰窟中倔强修炼的少年,如今已成长为足以独当一面、甚至搅动风云的参天大树。她心中欣慰,却也更加担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你既有此决断,为师自当支持。”冰璇真人轻轻一叹,“但你需答应为师,凡事谋定后动,切不可孤身犯险。这冰魄峰的阵法,比为师洞府更强,你近期便在此修炼。外间风雨,自有为师与掌教师兄应对。”
“是,师尊。”林默应下,但心中却知,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风雨,注定需要他自己去面对。
……
迎宾谷,太虚剑宗驻地。
断岳真君与妙笔真君相对而坐,面前玉几上摆放着灵茶,却无人有心思品鉴。
“玄冰阁这次反应很快,也很强硬。”断岳真君摩挲着剑柄,沉声道,“封锁消息,内部彻查,对外警告,还将林默那小子保护了起来。看来,是铁了心要捂紧那冰心传承了。”
妙笔真君把玩着手中的玉笔,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暗影阁刺杀失败,反而给了玄冰阁加强戒备、清理内部的借口。那阴煞真人,怕是日子不好过了。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也说明,冰心传承的诱惑,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大。连暗影阁都敢接这种捅破天的任务,背后之人,所图非小啊。”
“管他图谋什么!”断岳真君冷哼一声,“冰心传承,关乎上古之秘,更可能蕴含对抗南疆妖族的线索,岂能由玄冰阁一家独占?如今北地地脉不稳,内忧外患,玄冰阁自顾不暇,正是我等施压,让其‘共享’传承的好时机!”
“施压?如何施压?”妙笔真君似笑非笑,“强抢肯定不行,那是与整个北地为敌。玄冰阁现在如同惊弓之鸟,常规的外交手段恐怕也难奏效。”
断岳真君眼中精光一闪:“北地地脉不稳,是玄冰阁,也是整个北地联盟的软肋。我太虚剑宗,恰好有一位师叔,对地脉梳理、镇压煞气颇有研究。天符宗,似乎也有类似的阵法大家吧?”
妙笔真君手中玉笔一顿,看向断岳真君:“断岳道友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以北地安危、共抗妖族的大义为名,提出组建‘地脉疏导联合使团’,由我两宗派出精通此道的长老参与,协助北地联盟稳定地脉。作为‘答谢’与‘诚意’,要求玄冰阁开放部分冰心传承中,关于地脉寒气调控、封印加固等方面的‘非核心’内容,以供参考研究,共同提升应对未来危机的能力。”断岳真君缓缓道出计划,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此计甚妙!”妙笔真君抚掌轻笑,“以援助为名,行窥探之实。而且站在了大义与合作的立场,玄冰阁难以拒绝。即便他们只拿出些边角料,也足以让我们窥得冰心传承的冰山一角。届时,再徐徐图之。”
两人相视而笑,仿佛已看到了计划成功的景象。
“不过,还需提防其他人摘了桃子。”断岳真君皱眉道,“西漠那些秃驴,东海那帮散修,恐怕也不会闲着。”
“无妨,各凭手段便是。”妙笔真君自信一笑,“我天符宗别的不敢说,在阵法封印、符文破解方面,还是有些独到之处的。只要能让那林默露面,哪怕只是论道交流,本座也有把握,从他身上‘看’出些东西来。”
就在两人密议之时,静雪峰方向,那被林默打入残阵的假“阴魂引路符”,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微微亮起了一丝极其晦暗、转瞬即逝的幽光,随即彻底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而,在玄冰阁山门之外,数百里处的一座被冰雪覆盖的荒山背阴面,一个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身着灰白色紧身衣、气息全无的身影,怀中一枚巴掌大小的、刻画着诡异蝌蚪文的黑色罗盘,中心指针,却极其轻微地、反常地跳动了一下,指向了玄冰阁山门的方向,但随即又恢复了混乱的旋转。
灰衣身影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又闭上了眼睛,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重新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只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着其内心的不平静。
暗流,在冰封的表象下,以更加隐秘、也更加凶险的方式,汹涌流淌。玄冰阁、林默、冰心传承,如同暴风雪眼中的灯塔,吸引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算计、与杀机。
博弈的棋盘已然铺开,执棋者各怀心思,落子无声。
而处于暴风眼最中心的林默,此刻正盘坐于冰魄峰的寒潭之畔,双眸微闭,心神沉入对冰心传承更深处奥秘的探索,以及对体内那枚假符可能引动的连锁反应的推演与等待。
他知道,暂时的平静,只是为了酝酿更激烈的风暴。
他,已做好了准备。
(第六百六十一章暗流涌动,各方博弈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