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一章归宗，暗流再起

遁光如电，割裂苍茫风雪。

自“寂灭海眼”归来，林默的遁速比之离开时，快了何止数筹。非是刻意催动，而是其自身道韵与北地寒冰本源相合，风雪非但不阻，反成其翼。冰蓝遁光过处，紊乱的天地灵气自动平复，狂暴的风雪悄然转向，所经之地，竟留下一道短暂的、异常纯净安宁的寒冷轨迹，仿佛暴虐的冰原也在此刻显露了一丝温顺。

然而，他眉宇间并无多少功成归来的意气风发，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与了然。

“寂灭海眼”的初步稳定，仅仅是一个开始。地脉创伤依旧，冰火失衡未除，那枚新生的“冰心道种”虽然扎根，但想真正成长、彻底抚平北地旧伤，尚需无尽时光与磨砺。更重要的是，那些窥伺的目光，那些暗藏的爪牙，绝不会因此次“定鼎”之举而收手，只会更加疯狂、更加无所不用其极。

遁光划破天际，玄冰阁那熟悉而巍峨的冰山轮廓，已遥遥在望。护山大阵“玄冰天罡阵”的淡蓝光幕，在风雪中若隐若现，散发着稳固浩瀚的气息。但林默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大阵的运转，比之他离开前，似乎多了几分滞涩与紧绷，仿佛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

显然，他离开的这段时间，玄冰阁内外的压力，有增无减。

就在他飞临山门百里之外，准备如常通报而入时，前方风雪之中，数道遁光已然迎出。为首之人，一袭冰蓝宫装，气质清冷绝丽，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色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正是冰璇真人。在她身后，跟着数位气息不弱的玄冰阁执事弟子，皆神情恭敬，看向林默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敬畏与好奇。

“默儿！”冰璇真人远远看到那道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冰蓝遁光，美眸一亮，急声呼唤，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上下打量着林默，见他气息沉凝，神光内敛，非但无半点受创虚弱之象，反而给人一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之感，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但随即又被更多的疑问填满。

“弟子林默，拜见师尊。劳师尊亲迎，弟子惶恐。”林默按下遁光，上前躬身行礼，态度依旧恭谨，但那份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与天地相合的沉静气度，已让冰璇真人身后的执事弟子们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位同门，而是一座行走的冰山，一片移动的雪原。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冰璇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目光复杂地看了林默一眼，传音道：“‘寂灭海眼’之事，寒冥师兄与星衍前辈已传回部分消息，但语焉不详。你……当真做到了？此地非说话之所，速随我回冰魄峰，掌教师兄与诸位长老，以及……各方来使，皆在等你。”

她刻意加重了“各方来使”四字，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林默微微颔首，并未多言，随着冰璇真人，化作两道遁光，径直穿过山门，未作丝毫停留，直赴冰魄峰方向。沿途所见，玄冰阁内气氛肃杀，巡逻弟子数量大增，且修为普遍不弱，各处要害之地，阵法的光芒也明显比往日明亮数分，显然已进入高度戒备状态。偶尔遇到的其他弟子，无论是筑基还是金丹，远远望见冰璇真人与林默的遁光，尤其是感应到林默身上那与整个玄冰阁环境隐隐共鸣、却又高远莫测的气息时，皆是慌忙躬身行礼，目光中充满了震撼、崇拜、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与敬畏。

冰魄峰，冰璇真人洞府。

禁制全开，隔绝内外。洞府内，除了冰璇真人，早有两人等候。一人身着朴素冰蓝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是掌教玄元真君。另一人则是一袭星辉道袍，手持裂纹已修复大半的星辰罗盘，气息略显疲惫，正是星衍子。

“弟子林默，拜见掌教师伯，星衍子前辈。”林默上前见礼。

玄元真君与星衍子的目光，同时落在林默身上，仔细打量。两人修为高深，眼力更是毒辣，一眼便看出林默身上的惊人变化。

修为稳固在元婴中期巅峰，法力雄浑精纯，远超同阶，这尚在预料之中。但林默周身那股与北地寒冰近乎浑然一体的道韵，那眉心隐约透出的、连他们都感到一丝心悸的古老混沌气息，以及那种仿佛经历了某种生命本质跃迁后的沉静与深邃，却让两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心中同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尤其是星衍子，他精通天机推演，对气机、命数感应尤为敏锐。在他的“星眸”之中，此刻的林默，其“命星”之光华，已然不能用“明亮”来形容，而是如同一片新生的、不断扩张的冰寒星域，与北地亿万里冰原的气运隐隐相连，彼此滋养，深不可测。其未来轨迹，更是笼罩在一片混沌迷雾之中，已非他所能窥探。

“好，好，好！”玄元真君连说三个“好”字，温润的眼眸中精光闪烁，既有欣慰，亦有深沉的感慨，“林默师侄，你此番‘寂灭海眼’之行，所做所为，寒冥师弟与星衍道友已然告知。引动本源，调和地脉，凝聚道种……此等功绩，堪称挽天倾！北地亿兆生灵，皆承你之恩。我玄冰阁，能出你此等弟子，实乃万载之幸！”

他语气郑重，绝非客套。身为北地魁首、玄冰阁掌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寂灭海眼”彻底爆发的后果，也比任何人都明白林默此行成功的意义。这不仅仅是阻止了一场浩劫，更是为北地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与修复之机，也极大稳固、提升了玄冰阁在北地乃至整个修仙界的地位与话语权。

“掌教师伯过誉了。此乃弟子分内之事，亦是冰心前辈遗志所托，不敢居功。”林默神色平静，并未因玄元真君的高度评价而有所动容，“地脉危机，只是暂缓。‘寂灭海眼’道伤未愈，寒冰本源淤塞未通，北地隐患犹在。且弟子归来途中，感应到宗门内外，气氛非比寻常，恐有变故。”

他直接将话题引向当前局势。

玄元真君与星衍子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玄元真君缓缓道：“师侄所感不差。自你前往‘寂灭海眼’，宗门内外，便再无宁日。”

“首先，是阴煞。”玄元真君声音转冷，“你离开后不久，烈阳与玉真加紧调查，又发现数条线索，直指阴煞与暗影阁勾结，并提供宗门机密、谋害于你。本座本欲暗中收网，然阴煞狡诈，似有察觉，竟于三日前，叛宗而出！其临行前，不仅盗走了刑罚殿数件重宝与部分宗门秘典，更引爆了其洞府下的地煞阴脉，虽被及时镇压，未造成太大损失，但其叛宗之举，已然坐实，且对宗门声誉造成了恶劣影响。”

“阴煞叛逃了？”林默眉头微挑，这倒有些出乎他的预料。看来自己“寂灭海眼”的举动，以及寒冥、星衍传回的消息，给了阴煞极大的压力，使其狗急跳墙。不过，叛逃在外，隐于暗处，或许比留在宗门内更难对付。

“其次，是外患。”星衍子接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冷意，“太虚剑宗、天符宗、乃至西漠般若禅院其他几支、东海某些势力的使者，这半月来动作频频。起初是以‘关切地脉’、‘交流道法’为名，不断打探你的消息与冰心传承之秘。待‘寂灭海眼’初步稳定的消息传回后，其态度又有所变化。”

“太虚剑宗断岳真君，三日前正式递交拜帖，言明钦佩林小友壮举，愿以剑道心得，交换冰心传承中‘御寒、破邪’相关法门，以‘共参大道，应对妖族’。其措辞看似客气，实则隐含威胁，言下之意，若我宗不愿‘交流’，恐难保北地安宁，他们亦不便再留此‘援手’。”

“天符宗妙笔真君，则换了一副嘴脸，大赞林小友功在千秋，提议由我玄冰阁牵头，联合各派，组建‘北地地脉永久疏导联盟’，并由其天符宗提供核心阵法支持。当然，前提是需‘深入了解’冰心传承对地脉的调控原理，以便‘完美配合’。其算计，仍是觊觎传承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