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一章归途，暗流涌动
“地煞冰渊”的寒意，在身后逐渐退去。那道冲天而起的翠绿光柱，早已随着林默收敛“地脉之种”雏形而悄然散去，唯余一丝与大地、与寒冰本源更加紧密相连的奇异余韵，在他体内、在紫府深处、在眉心烙印中，缓缓流转、沉淀，如同春雨渗入干涸的土地，带来勃勃生机与难以言喻的稳固感。
归途，与来时已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来时，面对的是未知的凶险，是“毒瘤”般的地脉绝地，是潜伏暗处的杀机。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凭借着道种对地脉的模糊感应与自身实力，步步为营。
而此刻，踏出“地煞冰渊”那翻涌的煞气范围，重新沐浴在（相对）纯净的北地风雪之中，林默只觉身心通透，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沉重枷锁。并非危险已去，恰恰相反，他清晰地知道，斩杀阴煞真人、初步净化“地煞冰渊”、尤其是意外激发“地脉之种”雏形，必然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与暗涌，只会比之前更加汹涌、更加危险。
然而，力量带来的，不仅是责任，更有一种脚踏实地的从容与掌控自身命运的底气。
眉心那枚已然蜕变的烙印，此刻内敛而温润，却仿佛一根无形的、深深扎入北地亿万里冻土的“根须”，让他能更清晰、更敏锐地“听”到脚下大地的脉动，感知到远处“寂灭海眼”那依旧沉重、却似乎因“地煞冰渊”的初步净化而微弱好转一丝的“喘息”，甚至能隐隐把握到更广阔区域内，那些或顺畅、或淤塞、或痛苦哀鸣的地脉灵气的“流向”与“情绪”。
这便是“地脉之种”雏形带来的根本性变化之一。他不再是单纯地“感应”或“沟通”地脉，而是开始能以一种更加“主人翁”的视角，去“理解”、“体悟”甚至“引导”地脉的“生、衰、病、愈”。虽然这能力目前还很微弱、粗糙，仅限于他自身周边、以及像“地煞冰渊”这种被他深度“介入”并产生“联系”的区域，但已是一个质的飞跃。
他御风而行，速度看似不快，实则每一步踏出，都隐隐契合着脚下地脉寒气的流动轨迹，消耗极小，却迅捷无声。深蓝法袍在凛冽罡风中猎猎作响，其上冰晶道纹在“地脉之种”气息的浸润下，似乎也多了几分厚重、内敛的大地光泽。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飞逝的、被厚厚冰层覆盖的山峦、裂谷、荒原，那些在地脉感知中呈现“健康”、“淤塞”、“病变”等不同状态的地形，在他眼中已不仅仅是简单的冰雪景象，而是一幅立体的、动态的、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地脉图谱”。
“永冻苔原”边缘，一片看似平坦的冰原之下，三条细微的寒冰灵脉在此交汇，却因其中一条的“迟滞”而产生了微弱的“灵气漩涡”，长此以往，恐会形成新的“煞穴”。林默心念微动，屈指一弹，一缕温润厚重、蕴含着淡淡翠绿光华的法力悄无声息地没入冰层，顺着地脉缝隙，精准地“抚”过那条“迟滞”灵脉的某个关键节点。节点微微一震，那股“迟滞”感竟明显减轻，三条灵脉的交汇重新变得相对顺畅。虽然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临时疏导，但已显示出他对地脉影响力的大幅提升。
“地脉之种，果然玄妙……”林默心中暗赞。这还仅仅是雏形，若将来真正成长起来，其威能简直难以想象。难怪冰心传承中对此语焉不详，只隐约提及乃是“守护北地、调和阴阳”的至高之境，非大机缘、大毅力、大功德不可得。
喜悦之余，警惕之心也丝毫未减。他一边熟悉、体悟着新生的力量，一边将“玄冰鉴”的神识与“地脉感知”相结合，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以自身为中心，向着四周更远处缓缓扩散。这一次，感知的“深度”与“精度”，比之从前，提升了何止数倍！
他能“看”到，百里之外，几头相当于金丹期的“冰原暴熊”正在冰窟中沉睡，其气血流转与周围地脉寒气隐隐相合。他能“听”到，三百里外一处冰裂深处，一丝极其细微、却充满阴冷算计的神识波动，如同毒蛇般一闪而逝，迅速隐匿，显然是在暗中窥探，且隐匿之术极为高明，若非他此刻感知力大增，恐怕难以察觉。他更能“感”到，更遥远的玄冰阁方向，那“玄冰天罡阵”的光辉之中，隐隐透出的凝重、戒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与期待**交织的复杂“情绪”——那是宗门气运与众多高阶修士心神意志的汇聚投影。
“果然，都在看着……”林默心中冷笑。那窥探的神识，气息与之前大典刺杀、阴煞真人身上的“圣炎”之力同源，却更加隐晦、精纯，显然是更高层次的妖族探子，或者就是“焚天妖皇”麾下的真正精锐。对方来得这么快，恐怕自己激发“地脉之种”雏形时的动静，已经惊动了某些存在。
他并未打草惊蛇，只是悄然在那道神识隐匿的冰裂附近，留下了一枚以“地脉之种”气息为引、无形无质、却能持续感应周围地脉异常波动的“地脉标记”。若对方再有异动，或与同伙联络，他或许能顺藤摸瓜。
收敛心神，林默不再耽搁，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作一道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的淡蓝虚影，朝着玄冰阁山门，疾掠而去。
……
玄冰阁，玄枢阁。
气氛与林默离开时已然不同。巨大的地脉沙盘前，除了寒冥真君、星衍子、量天真人、地灵子、冰璇真人外，玄元真君竟也亲临。除此之外，还有两位林默未曾见过的、气息渊深如海、面容古朴、身着简朴灰袍的老者，静静立于沙盘边缘，目光看似平静，却仿佛能洞悉沙盘中每一丝能量的细微变化。这二人，正是玄冰阁常年闭关、不问世事的两位太上长老——玄霜老祖与寒螭真人！皆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今日竟被“地煞冰渊”那清晰可感的地脉正向波动所惊动，破例出关！
此刻，众人皆凝神望着沙盘上，那代表“地煞冰渊”的区域。原本深蓝夹杂灰黑、扭曲混乱的光影，此刻颜色明显变淡、变亮，混乱的波动几乎平息，甚至隐隐有一丝极淡的翠绿生机从中透出，与周边地脉的联系也变得更加顺畅、稳定。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其“病情”的显着好转，却是不争的事实。
“不会错……那股波动，确系地脉本源生机复苏之兆，且其中蕴含一丝极其精纯、古老的调和、滋养道韵，与记载中地脉之种的些许描述……隐隐吻合。”玄霜老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洞察岁月的沧桑与凝重**。他寿元已近三千载，见识广博，是宗门真正的定海神针之一。
“林默那孩子……竟有如此造化？”寒螭真人目光锐利，仿佛穿透虚空，看向北方，“能于绝地之中，不仅斩杀强敌，更引动地脉正向蜕变，甚至触摸到‘地脉之种’的门槛……此等天资、心性、气运，堪称亘古未有。冰心师妹择此传人，当真慧眼如炬。”他口中的“冰心师妹”，自然是指坐化的冰心前辈，其辈分犹在冰心之上。
玄元真君脸上带着欣慰，亦有一丝复杂：“此子确乃我玄冰阁万载气运所钟。然福兮祸所伏，地脉之种现世，哪怕只是雏形，也必会引动八方风雨。今日那波动，瞒不过真正的高人。南疆、中土、乃至一些隐世老怪，恐怕都已有所感应。”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寒冥真君沉声道，“地脉修复乃当前第一要务，亦是北地存续之基。林默师侄能得此机缘，是北地之幸。我玄冰阁，自当为其护道，无论前方是何等艰难险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