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傀眼中的幽绿魂火骤然熄灭,分成两半的身躯在水中顿了顿,随即无声地崩解,化作更细碎的黑灰,彻底消散。
水道中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水流缓缓涌动的声音。
林默持剑而立,残剑黝黑的剑身上,没有沾染丝毫污秽,那道几乎贯穿剑身的裂痕依旧触目惊心。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剑身深处,那股沉寂的“东西”,似乎因为刚才那一剑的共鸣,而微微活跃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完全的死寂。
“好剑意!好战意!”林默心中赞叹,对明心前辈的敬佩更深。仅仅是一柄残剑,一丝残留的战意,配合自己初步共鸣的剑心,就能发挥出如此威力。若是全盛时期的明心前辈,其剑道修为又该是何等惊天动地?
同时,他也对自己新悟的“流风·金芒”有了更清晰的认识。此招胜在灵动迅捷、攻其不备,且蕴含纯阳破邪之力,对付阴邪之物有奇效,但攻坚与绝对杀伤略有不足。而引动残剑战意的一剑,则是将自身意志与剑中不屈之意结合,追求极致的“斩灭”,威力绝伦,但对心神的消耗和对“剑心”的要求也更高,且依赖残剑本身,不可轻用。
“看来,寻常对敌可用新悟剑气,关键时刻,或可借残剑战意,发出绝杀一剑。”林默心中有了计较。他将残剑归鞘,那丝战意共鸣也迅速平复下去。
他没有停留,继续沿着漆黑的水道前行。有了刚才的遭遇,他更加小心,神识全力探查前方,同时沟通地脉之种,感应水道中地脉气息的变化,提前避开几处地气格外阴寒污秽、可能潜藏更多尸傀的区域。
一路上,又遭遇了数波尸傀的袭击。少则一两头,多则五六头成群。林默或是以“流风·金芒”剑气远距离点杀,或是身法闪避,结合寒冰掌力、纯阳灵光将其逼退、净化。实在遇到数量多、堵住去路的,他便再次拔剑,以残剑中引动的战意剑气,强行开出一条路。
他发现,这些尸傀的实力有强有弱,弱的不过炼气层次,强的甚至接近筑基后期,而且攻击方式也略有不同,有的擅长尸毒喷吐,有的指甲带钩能锁拿兵器,有的甚至能发出扰乱心神的嘶嚎。但它们的共同弱点头颅中的“阴核”,以及畏惧纯阳、锋锐之力的特性是不变的。
凭借着地心火莲的纯阳气息护体,新悟剑气的灵动精准,以及残剑战意的绝杀之力,林默虽有惊,却无险,一路斩杀、净化了不下二十头尸傀,终于在前方看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微光。
那不是荧光苔藓的绿光,而是一种惨白、冰冷的光芒,如同月夜下的骨粉。
同时,耳边开始隐约听到一种奇异的声响,仿佛是无数细碎的骨骼在摩擦、碰撞,又像是无数亡魂在幽咽低语,直接传入脑海,让人心烦意乱,气血翻腾。
“迷魂骨音……百骨回廊,到了。”林默心中一凛,知道最危险的一段路即将开始。他停下身形,先吞服了一颗清心凝神的丹药(存货已不多),又默默运转《寒渊涅盘经》和《青岚剑典》残篇中记载的静心法门,将剑心澄澈,紧守灵台。
然后,他朝着那惨白光芒传来的方向,小心地游了过去。
水道的尽头豁然开朗。林默从一处水下洞口悄然浮出,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边缘。
眼前出现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一条巨大无比、由无数惨白骸骨堆砌、镶嵌而成的甬道,如同洪荒巨兽的肠道,蜿蜒曲折,通向无尽的黑暗深处。那些骸骨千奇百怪,有人形的,有妖兽的,有庞大如山岳的巨兽肋骨,也有细小如虫豸的骨骼碎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被某种奇异的力量粘合、挤压在一起,构成了甬道的墙壁、地面和穹顶。每一根骨头都在散发着那种惨白冰冷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阴森诡异。
而在那无尽骸骨之中,无数空洞的眼窝、张开的巨口,仿佛都在无声地呐喊、哭泣。空气中弥漫的,已经不是简单的阴煞死气,而是一种浓郁到化不开的怨念、不甘与疯狂!
更诡异的是,那“迷魂骨音”并非来自某处,而是仿佛从每一根骨头、每一道缝隙中自行发出,无数细碎的声音汇聚成一股直透神魂的诡异音波,无孔不入地钻入林默的耳中、脑海。
“还我命来……”
“杀!杀!杀光……”
“恨啊……不甘……”
“一起……留下来吧……”
“嘻嘻……来陪我们……”
种种幻听、低语、嘶吼、狞笑,混杂在一起,冲击着他的心神防线。即使早有准备,服用了丹药,运转了静心法门,林默依旧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气血隐隐有逆流之势,心底深处各种负面情绪——恐惧、绝望、暴戾——都开始被隐隐勾动。
“好厉害的迷魂之音!”林默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全力催动剑心,心中默念《青岚剑典》残篇中记载的一句“剑心通明,外邪不侵”的口诀,同时引动地心火莲的一丝纯阳道韵,护持识海。
头脑略微清明。他不敢耽搁,立刻取出那枚黑色骨片,神识沉入,对照着眼前的百骨回廊,寻找黑影“影傀”标注的路径。
骨片上标注的路径蜿蜒曲折,在如同迷宫般的骸骨甬道中,指向一个特定的方向。路径旁有几个红点标记,写着“避煞点”,似乎是相对安全、可以稍作喘息的地方。还有几处用骷髅头标记,写着“勿触”,显然是极度危险区域。
林默记下起始路线,深吸一口气(虽然此地空气污浊,充满腐朽气息),将残剑握在手中,一步踏入了这条由无数生灵枯骨铸就的、散发着诡异白光的百骨回廊。
“呜——!”
仿佛感应到生人的闯入,回廊中的“迷魂骨音”骤然变得高亢、尖锐起来!四周骸骨上的惨白光芒也明灭不定,那些空洞的眼窝中,似乎有更深的阴影在蠕动。
前路凶险,才刚刚开始。
(第七百二十五章幽水尸傀,剑试新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