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元科技楼,总指挥大厅。
那面巨大的led监控墙上,一千零五个格子都在动。
有的考生在疯狂敲击键盘,有的在抓耳挠腮,还有的已经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唯独角落里的0816號屏幕,静止得像是一张jpg图片。
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严丝合缝地盖在头部,露在外面的两条长腿隨意伸展著,隨著呼吸的节奏,胸膛微微起伏。
“这是无声的抗议。”
有人发出疑问。
“这种七十二小时的变態赛制,把人关进笼子里,有点血性的年轻人谁受得了乾脆摆烂,顺便噁心一下组委会。”
“这……”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另一位评委皱眉道。
“看这姿势,一动不动五分钟了,別是突发什么急病晕过去了吧要不要派医疗组进去看看”
议论声越来越大。
“別著急。”
一道平稳的声音插了进来。
顾长风手里捧著紫砂壶,甚至都没从椅子上站起来,只是眼皮懒洋洋地抬了一下:
“不要慌,医疗组也不用去,这小子身体好著呢。”
“老顾,你这就有点护犊子了吧”
陶之言把保温杯往桌上一顿,瞪著眼睛。
“这都火烧眉毛了,他还在那挺尸,时间都不够了吧”
顾长风抿了一口茶,目光投向那个盖著西装的身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老陶,你记性不好。”
顾长风慢悠悠地说道。
“去年,苏省『解忧杯』现场,也有个学生一进考场就睡觉,睡醒了半小时写完交卷,拿了特等奖。”
陶之言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你是说……”
“大才者,必有怪癖。”
顾长风放下茶壶,眼神变得深邃。
“普通人靠勤奋,天才靠灵感。他这是在『入定』,人家心里有数。
咱们这帮老骨头,只管看结果就行了。现在……”
他指了指屏幕:“让他睡。”
顾长风这番话,算是把场面镇住了。
虽然大家心里还是犯嘀咕,但也没人再提。
只是那一道道投向0816號屏幕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
……
文津阁。
厚重的遮光窗帘將正午的阳光挡在外面,房间里昏暗静謐。
西装外套下,林闕並没有睡著。
他的双眼紧闭,大脑却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题目:【墙】。
这是一个极好的题目,好到有些狡猾。
百分之九十的考生,看到这个字的第一反应,绝对是写“心墙”。
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代沟、误解,这是最稳妥也最容易出彩的角度。
剩下百分之九的人,可能会写监狱、围城,或者是某种具体的物理阻隔。
但这些,都不够。
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人们见惯了高楼大厦,习惯了霓虹闪烁,
却唯独缺少对这繁华背后的冷峻反思。
林闕的思维在虚空中游走。
左手是见深的温情救赎,右手是造梦师的暗黑宿命。
一光一暗,看似圆满,却唯独缺了一角。
缺一个能將这个世界的“高科技”与“低人文”强行缝合的铆钉。
缺一个属於林闕本尊的、绝对理性的声音。
科幻人文。
不光是那种满篇雷射大炮、星际战舰的硬科幻,
还有借著科幻的外壳,去推演社会结构的极致,
去探討在那冰冷的钢铁森林里,人的尊严究竟被挤压到了什么地步。
林闕的思维触角,最终定格在了一本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