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搜『地狱造梦师』,昨晚我看了一章《人间如狱》,硬是憋了一宿尿没敢下床。那玩意儿……邪性。”
“真有那么邪乎”
耳钉男虽然嘴上嫌弃,但身体却很诚实,当即掏出手机。
“信我!去看看《人间如狱》第一章,不被嚇尿回来打我!”
看著那两个大学生像是被磁铁吸住一样,捧著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闕拉低了帽檐,遮住了脸上那点藏不住的笑意。
实体出版界,“见深”已经是一方诸侯。
但在这片名为惊悚的荒原上,“地狱造梦师”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现在的网文还处於野蛮生长阶段,或许是时候把更重磅的东西搬出来了。
比如……那不可名状的恐惧,那来自深海的呼唤。
让这个崇尚绝对理性的世界,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san值狂掉”。
林闕心情大好,哼著不知名的小调,
穿过连廊,来到了相对僻静的社科区。
这里人少,静得能听见翻书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子老旧纸张的味道。
在一排讲黑格尔的书架前,林闕停下了脚步。
那里站著一位老者。
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满头银髮梳得一丝不苟。
他腰背挺得笔直,哪怕是在看书,也带著一股子像是刻进骨子里的行伍气。
有趣的是。
这位看起来该去研究军事理论或者马列哲学的老人,手里竟然捧著一本绘本风的《小王子》。
他看得极认真,眉头微蹙。
林闕本想绕开,但老者似乎察觉到了目光,缓缓抬头。
视线相撞。
那是一双阅尽千帆的眼睛,浑浊中藏著刀锋。
两人对视了一秒。
老者並没有因为被打扰而生气,反而扬了扬手里的书,指著封面上那幅著名的插画,突然开口问道:
“年轻人,打扰一下。
在你看来,这是一顶帽子,还是一条吞了大象的蛇”
这是一个经典的测试。
也是这本书区分“大人”与“孩子”的分水岭。
林闕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近两步,站在一个不远不近、既表示尊重又保持了安全距离的位置。
“这取决於看它的人是谁。”
林闕的声音平静,不卑不亢。
老者眉毛一挑,示意他继续。
“如果是大人,他们看到的是帽子。因为他们只看轮廓,只看功用。帽子是用来戴的,这是常识,也是规矩。”
林闕看著老者的眼睛,语速放缓:
“但如果是孩子,或者心里还住著孩子的人,他们看到的是蛇。”
“因为他们看的是本质,是想像,是那个藏在表象之下、被大人忽略的世界。”
说到这,林闕顿了顿:
“大概是因为……”
林闕看著封面上那个孤独的小人儿,语气平缓。
“只有长大了,才明白童话不仅是用来哄睡的,也是用来止痛的。给那些忘了自己曾是孩子的大人们,止痛。”
书页翻动的声音停了。
老者合上绘本,原本锐利的目光在林闕脸上停留了片刻,
隨即变得柔和起来。
“好一个『忘记自己曾经是孩子』。”
老者合上书,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著封面,感嘆道:
“现在的年轻人,心都太急,能沉下心读懂这层意思的不多了。大多人只当它是本哄孩子的画册。”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张严肃的脸上,竟露出一丝难得的温情:
“我家那个孙女,也喜欢这本书。她跟我说,这本书对她的艺术有通感。看来,这位『见深』,確实是个妙人。”
“艺术本来就是相通的。”
林闕顺著话茬说道,神色自若。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看向林闕的目光更加柔和,甚至带著几分惜才之意:
“年轻人,你也是搞文学的”
“算是个爱好者吧。”
林闕谦虚地笑了笑,並未多言。
两人並未互通姓名。
就像是两颗在浩瀚书海中偶尔交匯的行星,交换了一点光亮后,便各自依照既定的轨道运行。
老者拿著书起身。
他的动作乾脆利落,转身走向收银台的背影挺拔如松,透著一股子久居高位的从容与威严。
林闕目送他离开,若有所思。
这位老先生,气质不凡,绝非普通的大爷。
能在这个年纪还保持著对童话的敏锐感知,还能养出那样一位懂艺术的孙女……
京城的水,果然深不可测。
看了一眼窗外,华灯初上。
林闕伸了个懒腰,將手里的空罐子精准地投入垃圾桶。
“哐当。”
那是属於胜利者的迴响。
该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