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指向十一点。
裕元科技楼顶层,总指挥大厅。
距离七十二小时的极限挑战,只剩下最后六十分钟。
巨大的led监控墙上,原本亮起的一千零六个格子,
此刻已经有超过两百多个变成了漆黑的“离线”状態。
那些是提前交卷和实在受不了幽闭压力选择弃权的考生。
剩下的七百多个分屏里,正在上演一场无声的灾难片。
0430號正一边对著屏幕嚎啕大哭,一边疯狂地敲击刪除键,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0709號已经趴在键盘边乾呕,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就在五小时前,两副担架刚从不同酒店抬出去,
那两个据说是因为长时间的高度集中而导致出现了幻觉。
“简直是在熬鹰吶。”
陶之言手心里全是汗,
眼睛死死盯著角落里那块早已黑了四十多个小时的0816號屏幕。
那是林闕的考位。
“老顾,你那心是铁打的”
陶之言终於忍不住了,转头看向旁边一脸云淡风轻的顾长风。
“四十多个小时啊!这要是用来打磨稿子,那《京城摺叠》能精细到什么程度
现在倒好,璞玉没雕琢就扔那儿了,万一被后来居上……”
顾长风摩挲著紫砂壶的手指微微一顿,
隨即若无其事地將茶杯送到嘴边,借著喝茶的动作掩去了眼底的焦躁。
他放下杯子,语气平淡:
“交都交了,想再多也是自寻烦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读好书上101看书网,.超省心】
“有时候,文章改多了,反而把那股子生猛的劲儿给磨没了。”
嘴上这么说,顾长风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屏幕中央。
那是许长歌的分屏。
不得不承认,京圈培养出来的世家子弟,確实稳得可怕。
画面里,许长歌坐姿端正,神情专注而不显慌乱。
他的文档字数定格在三万五千七百字,
此刻正在进行最后一遍通读校对,甚至在“苍凉”还是“古朴”上纠结了十几分钟。
连每一个標点符號,都被他安放在最合適的位置。
这种精细的打磨,让他的文章像是一件即將出窑的钧瓷,透著股完美无瑕的匠气。
“这就是优选相啊。”
旁边几位评委忍不住讚嘆。
“稳扎稳打,滴水不漏。”
顾长风收回视线,指腹在壶身上用力搓了两下。
林闕,你小子可別让我这老脸被打肿。
……
此时此刻。
文津阁酒店,0816號房。
如果指挥大厅的那帮大佬能把视线穿透那块黑屏,
看到此刻房间里的景象,恐怕那把紫砂壶能直接被顾长风捏碎。
房间里拉著厚重的遮光窗帘,没有开灯。
那台连接著考试系统的台式机早已关机,屏幕漆黑一片。
而在书桌的另一角,林闕自带的笔记本电脑正泛著幽蓝的萤光,映照在他那张毫无睡意的脸上。
他的状態比之前在考场上还要狂热,还要专注。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三分慵懒笑意的眼睛,此刻深邃得有些嚇人。
房间里只剩敲击声急促而密集。
文档里,隨著主角安杰尔对已故叔祖父遗物的整理,那个名为“克苏鲁”的梦魘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
【那是一座完全违背几何学原理的宏伟废墟,充斥著令人作呕的非欧几里得错乱感。】
【湿滑的石壁流淌著绿色黏液,空气中瀰漫著亿万年前的腐臭。】
【章鱼般的头颅、橡胶质感的躯体、还有那对破败却足以遮蔽理智的巨翼……】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挑战人类想像力的极限,在理智的边缘疯狂试探。
林闕完全沉浸其中。
那种潮湿的、腥臭的、来自深海的压迫感,顺著指尖流淌进文档。
【在永恆的宅邸拉莱耶中,长眠的克苏鲁候汝入梦。】
窗外是京城正午的大太阳,楼下围满了想要採访的媒体,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11:55分。
隨著最后一个句號落下,林闕长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