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昭懂个屁，他这就是典型的病急乱投医。”乔家野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红线扎着的油纸包，里面鼓囊囊的，散发着一股怪异的干香味，“来，拿好这个。这可是我摊子上的非卖品，大明朝造纸术遗落民间的‘防潮玉佩’。把它跟碎纸机里的残片塞一块，那是专救重要文书的宝贝。”

其实那只是个超市里两毛钱一包的干燥剂，被他用高度白酒浸过，又撒了点风干的薄荷粉。

但在系统加持下，乔家野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宣读圣旨：“只要心诚，明天一早，证件上的冤屈自会聚拢。别声张，赶紧滚，周昭那边我有数。”

小刘被这连唬带吓的一通嘴炮轰晕了头，竟然真觉得手里那个油纸包沉甸甸的像是个神器，千恩万谢地抱着碎纸机跑了。

巷子里重新归于寂静。

陆阿春从花甲粉棚子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湿漉漉的金属滤网，一脸嫌弃。

“小乔，你这心肠也够黑的。你真让老李往那二手机器里灌了半桶没滤渣的酸笋汤？”

乔家野耸了耸肩，指了指滤网上的黑色粉末：“那汤里加了春姨你家灶底的野薄荷灰，遇上碎纸产生的热量，立马就能把进纸口糊死。要不是高青提前改装了那机器的进纸感应，让它只能吞特定湿度的纸，周老头这复制报告真得成纸浆。”

高青此时正蹲在路灯下的马扎上，手里拿着两块磁力极强的透明亚克力板，正低头拼凑着从小刘身上顺回来的证件残片。

“周昭根本不想毁了这东西。”她头也不抬，冷声拆穿，“他是个聪明人。他故意让助理去北边旧货市场买这台碎纸机，因为这台机器型号很老，去年才从教育局财务科拍卖出来。他是在赌，赌这台老机器吞不下这份二十年前的档案，赌有人能截胡。”

乔家野愣了半秒，随即失笑：“你是说，这怂货在跟我玩‘托孤’那一套？他想让我当这个出头鸟，帮他爹翻案，自己还想留着那份‘网红’的虚伪体面？”

高青突然冷笑一声，把拼好的证件推到他面前：“别把他想得那么伟大。他只是怕自己亲手复原这玩意儿，会忍不住再把它撕一次。毕竟，为了这份公道，他全家卖房卖血，已经成了个笑话。”

风穿过巷口，带走了最后一丝暑气。

凌晨三点的青川县，夜市的摊位都收得差不多了。

乔家野习惯性地走到自己的地摊位，却发现老旧的“代写真心话”木牌背面，被人用透明胶贴了一份完整的教师资格证复印件。

复印件的角落，有一行极细、像是用签字笔草草划下的字：

“朗朗学费，我卖了直播账号凑的，够他读到博士了。乔哥，那瓶油里有五百块零钱，算是我交的摊位管理费。”

乔家野摸了摸木牌，感觉到一丝余温。

而在街道尽头，那个曾经被视为“罪证”的玻璃油瓶，正静静摆在周家老屋破旧的门槛上。

晨露打湿了瓶身，瓶底压着的几张钞票在微光中微微泛红。

乔家野打了个哈欠，刚准备收摊回家补觉，目光却扫到了长街尽头的一个黑影。

那是早市开市前的先兆。

一个佝偻的人影拖着一个巨大的、泛着霉味的蛇皮口袋，正一步步朝着乔家野的地摊走来。

口袋摩擦地面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那股子从麻袋缝隙里透出来的气息，让乔家野猛地皱起了眉头。

那不是市井的烟火气，而是某种腐烂已久的东西，正在太阳升起前，试图强行挤进这个小镇的呼吸里。